少年文學 > 華人文學 > 《黃昏的下落》在線閲讀 > 第一章

第一章

    1

    這是一個關於謀殺的故事,發生在北方一個叫恆遠的城市裏。這裏氣候四季均不宜人,但仍有二百八十多萬居民堅持定居在這裏。其中一個叫滕風的中年男人,屍體在四月初的一個有風沙的凌晨被發現了,地點在城市北部梅山公園聽風亭外的斜坡上。

    梅山公園曾經叫過八一公園,因周圍都是部隊管轄的區域而得名。我住的房子在軍區家屬院兒的西側,故去的公婆留下的,離梅山公園北門只有幾步遠。梅山公園從天矇矇亮到天矇矇黑,總是被老人佔領着。晨練,晚練,上午打麻將撲克練腦子,下午唱京戲紅歌練嗓子。據説,天黑以後去公園幽會的年輕人,都不愛來這裏,原因我還沒聽説。夜裏,我從梅山公園穿行過兩次,即使是漫天繁星的夏天,腳步也慢不下來,總覺得有股肅殺之氣跟在後面。

    發現滕風屍體的就是一個早起遛彎的老頭兒,姓張六十五歲,看上去至少還能活三十年。他的長壽秘訣是起牀後、晨練前,喝三口老白乾兒(六十度以上),外加一杯釅茶。所以,老張頭最初以為躺在斜坡上的滕風喝醉了,過去先是踢了他幾腳,又説了一會兒自己的喝酒經驗,見對方都沒反應,湊近看了看,酒醒了:滕風身下一片暗紅,是大衣裏子的顏色,但他腦袋下面的那攤類似的顏色是血跡。

    老張頭要給警察打電話,但沒有手機。他離開屍體,慌張地從斜坡上跑下來的時候,看見了我。

    “手機……屍體……報警……”老張頭跟我説話的情緒,與其説是恐懼不如説是興奮。我用省略號省略的是他的口頭語:那什麼,那什麼,那什麼!

    他用我手機叫警察時,我一個人走上山坡,第一次看到滕風(那時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作為死者躺在那裏。身下的PaulSmith大衣敞開着,上面的一顆與大衣一樣顏色的黑色紐扣不見了。死者閉着眼睛,雙眼周圍的肌肉,皺得很緊,面部表情很猙獰,好像衝入另一個魍魎世界,是件很艱辛的苦差事。他頭部周圍除了老張頭髮現的血跡,還有很多凹凸的石塊。這是公園為了在涼亭外製造假山的假象,用大塊花崗岩堆砌的。

    老張頭走上來,把手機還給我。他告訴我警察馬上就到,我朝山下走去,他跟在我後面,一邊走一邊問我:

    “你又發現什麼了?你沒破壞現場吧?”

    “我沒發現另外的屍體,也沒破壞現場。你在這裏等警察吧,我走了。”天色更亮了,我看見遠處有幾個難以分辨性別的老人,在向這裏移動。

    “哎,你等會兒。你個女人家,看見死人不害怕?”

    “你不也沒害怕嗎?”我決定在警察到來之前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不瞞你説,我這個人還真挺邪行,算命的都説我,有鬼氣。我跟你説,這可不是我第一次發現屍體。我總髮現屍體,上次是在東塔後面的那個貨場,也是一個男的。我起得早,總能發現……”沒等他説完,警車閃着藍光從公園正門開了進來,吸引了老張頭的全部注意力,我離開,他根本沒發現。他需要時間打打腹稿,把他總髮現屍體的特性,好好表達一番,公安局説不定會派輛警車整天跟着他到處拉屍體呢。

    我為什麼這麼早、這麼巧地出現在謀殺現場,不僅僅是家住得近,又碰見了總髮現屍體的老張頭,這跟一句話有關,容我後面交代。
此页面为HK繁体版,其他版本: 中文简体 | TW 繁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