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生睜開了眼睛,耳邊迴盪着有人離去的腳步聲,之後是關閉石門的嘎吱聲,接下來是一片寂靜,間斷着有滴水的叮咚聲響。
他坐了起來,藉着石壁之上微弱搖曳的油燈光,眼睛慢慢的適應,這才看清楚原來自己身處在一個石室內。
這是什麼地方?他努力回憶起,當時自己是在卧龍谷的草屋內,與那個叫蔣老二的守林人對峙着,他發現對方出手時,已經來不及躲避了,腰間一麻,以後就不知道了,失去知覺之前,耳邊彷彿聽到大黃狗笨笨的怒吼聲。看來自己是被蔣老二點中了穴道,然後給關在了這個石室裏。
熟悉的呼嚕聲引起了他的警覺,低頭細看,原來是笨笨睡在了自己的身旁,正發出響亮的鼾聲。
“笨笨,起來。”寒生搖晃着?。
笨笨依舊不醒,難道?也被點了穴道?
寒生叫不醒笨笨,於是翻身下了牀,開始觀察石室內的情況。此石室是天然形成的,屋頂上垂下一些石鐘乳,乳尖上滲出水滴,然後落在地面上的石筍上。不知哪兒有風吹來,油燈芯火焰在輕微的抖動着。
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低頭細瞧竟是兩人睡着的人,再看其面孔,卻是認得的,一個是南山村小隊長朱彪,另一個則是那個香港來的風水大師吳道明。
寒生挨着個推動他們,可都還是不醒人事,他們一定也是被點了穴道了,奇怪,他們怎麼也來到了這裏呢?
説不定,連吳楚山人也遭到了蔣老二的毒手呢。
寒生嘆了口氣,不再去翻動他們,走到石壁上查看,找到了石門的所在。他試了試,用盡了吃奶的氣力,石門仍是紋絲不動。
寒生回到了牀邊,笨笨仍舊酣睡着。
他索性躺下了,抱着腦袋胡思亂想,一會兒是老爹,一會兒是蘭兒,最後腦海裏出現了青囊經,他回憶着一條條的醫經藥方,其中有一條專門講述解穴之法……
《青囊經》上記載,世上點穴手法千奇百怪,無非是以強力封閉經絡,導致氣血阻滯,從而影響相對應的肢體及器官的功能暫時喪失,解穴之法分內外兩種。外者,重手點擊相生之對應穴位,疏通被封閉的經絡。內者,封閉其口鼻,使之不得呼吸,迫使體內元氣四處衝撞,臨瀕死時最後一瞬間的爆發的撞擊力,可衝開所有人為封閉的經絡穴道。越是內力深厚之人,衝撞力越是強烈,因而人也越發痛苦,惟小兒及年老體弱多病之人不可用此法。
寒生心想,與其在這暗室裏坐以待斃,不如試上一試。
他跳下了牀,來到吳道明身旁,還是先從這老傢伙開始,寒生打心眼兒裏厭惡那個朱小隊長。
寒生一條腿彎曲跪在了吳道明的腦袋旁,兩隻手分別用力按住他的嘴和鼻子……
不一會兒,感覺到吳道明的面部發脹,口鼻處在翕動,進而顫抖,自己的手掌下面熱乎乎的燙人,須臾,吳道明的身子整個的發抖,腰板向上弓起。
寒生手臂竭盡全力壓下,最後將自己的身體也全部用力壓上去了。
只聽得“撲哧”一聲,隨即一股極臊臭的氣味兒撲鼻而來,吳道明的肛門括約肌被體內元氣衝開,屎尿俱下……
寒生急忙撤回手掌,捂住自己的鼻子,説心裏話,從來沒有聞過如此惡臭的氣味兒。
吳道明是中了“陀蘿銷魂散”昏睡的,而這銷魂散則是起麻痹整條督脈之用,而點穴只是封閉穴道一處,因此寒生使用“青囊經”上的解穴之法並非對症,可以説反而是會要了吳道明的性命。
世上事,原本就是陰差陽錯,寒生此番誤打誤撞,竟也撞對了。那吳道明乃是一個甲子六十年的童子,純陽之氣何等了得,在口鼻被堵住的情況下,體內元氣極度膨脹,先天之精竄入仁督二脈,竟一舉貫通,多少江湖人士夢寐以求的水火既濟就在這一瞬間完成了!
“哈哈哈。”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笑聲自吳道明口中發出,他醒了,慢慢地站立了起來。
吳道明微笑着盯住寒生,親切地説道:“好小子,真不愧為江湖上的絕頂國醫聖手,竟懂得使用如此詭異的手法,不但破解了‘陀蘿銷魂散’,而且還打通了吳某的仁督二脈,我要如何感謝你才好呢?”
寒生依舊用手捂緊了鼻子,未及説話。
吳道明“咦”了一聲,此刻方才發覺自己的褲襠裏粘糊糊的,十分不舒服,鼻子一嗅,頓時面紅耳赤。
寒生捂着鼻子走到一邊角落裏,大口的喘着氣。
吳道明四處掃視一週,心中已經明白了目前的境遇,包括寒生,大家都被吳楚山人關進這山中的石室之中了,看來三天之內是放不出去了。
守陵人世代守谷至今已逾600年,三天之內會有人持信物前來此卧龍谷,前來的是什麼人呢?手持的又是什麼信物呢?此谷太多的謎團,處處顯示着一種詭異的氣氛,吳某縱橫嶺南數十年,甚至連港督都讓自己三分,沒想到竟然栽在了卧龍谷中,實在是汗顏啊。今日多虧了寒生,自己反而因禍得福,這小子倒真是自己命中的福星呢。
“寒生,你怎麼也被關起來啦?”吳道明走過來問道,身上的臭味兒已沒有剛才那麼濃烈了。
寒生看了他一眼,説道:“蔣老二點了我和笨笨的穴道。”
吳道明點了點頭,又問道:“此地詭異之極,你來做什麼,你原來就認識蔣老二和吳楚山人麼?”
“吳楚山人?你見到他了?”寒生立刻興奮起來。
“嗯,見到了,還和他一同飲酒吃老鼠幹呢。”吳道明忿然道。
“他知道我被關在了這裏嗎?”寒生心懷希望的問道。
“我猜他是知道的,因為他就是這卧龍谷的主人,蔣老二是他的屬下。”吳道明語氣十分確定。
“他為什麼會這麼對我?我同他可是朋友啊。”寒生痛苦的扯着頭髮。
“好,寒生,振作起來,讓我們出去找他問個明白。”吳道明説罷伸手點向大黃狗,“汪”的一聲,笨笨跳了起來。
“好笨笨。”寒生摟住了?的腦袋,笨笨也親熱地伸出柔軟的大舌頭舔來舔去。
吳道明走到躺在地上的朱彪身邊,一腳踢去,解開了他的穴道。
朱彪打了個哈欠,一骨碌爬了起來,莫名其妙的四處張望着:“奇怪,這兒怎麼這麼黑呢?”
吳道明敏鋭的目光一眼就發現了石壁上的痕跡,上前兩步,來到了石門的前面。
試了幾下,最後“嘎吱”一聲,石門應聲而開。
石甬道內漆黑一團,吳道明返身從石壁上取下那盞微弱的油燈,甬道內有了一絲光亮,大家魚貫而入。
前面洞連洞,天然的石甬道也是縱橫交錯,別生支岔,究竟是哪一條路才能出得去呢?吳道明也頓時沒有了主意。
“讓我帶路吧,這是每個老表迷路都懂得的方法。”朱彪搶過油燈説道。
石灰岩洞中有着人不太感覺得到的微風,油燈上的火苗會朝向有風有新鮮空氣的方向傾斜。吳道明恍然大悟,心想這朱彪也真是應了“愚者千慮,必有一得”的俗話了。
朱彪手舉油燈走在了前面,後面跟着吳道明,最後是默默不語的寒生,他始終不明白吳楚山人為什麼避而不見,本來自己還想着把蘭兒母女的事情告訴他,寒生基本肯定山人就是蘭兒的生父。
大黃狗笨笨則一會兒衝到隊伍的前面,一會兒又跑回到寒生的腳邊,蹭着他的褲腿,輕輕在喉嚨裏咕嚕幾聲。
約摸走了半個時辰,溶洞越來變得越寬闊。
“慢,好像有些不對頭。”吳道明喊停了興致勃勃的朱彪,大家站住了,四下裏打量着。
這是一個長條形狀的溶洞,寬約十餘丈,長則不見盡頭。石壁上的孔隙中滲出來像血液般暗紅色的液體,連石筍也被染紅。
吳道明伸出手指沾了少許,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似乎有一種淡淡的腥氣。
“這是什麼?”寒生在身旁問道。
“也許是某種礦物質,被含有碳酸的水所溶解,滲出了石隙。”吳道明分析道。
“哎呀,油不多啦。”朱彪站在一邊驚呼道。
吳道明低頭看去,油壺內果然只剩下一層油底子了。
“抓緊走,不然我們都會困死在這地下迷宮裏了。”吳道明手持油燈,率先向頭裏走。
“龍血……。”寒生口中喃喃道。
“你説什麼?”吳道明止住了腳步。
“這是龍血,”寒生手指也沾了些紅色的液體,湊在鼻下面嗅着,“藥引子……”。
“如此説來,我們現在正處於龍脈的腹內,黃山東南而行的陰龍的腹內?”吳道明一下子來了情緒,雙目炯炯有神。
“再不走就來不及啦。”朱彪催促道。
“慢,你看那是什麼!”吳道明高舉油燈,一隻手指向了溶洞的頂部。
搖曳不定的油燈光下,溶洞的頂部有好多巖梁,凸起在頂壁上,一條一條的,像極了人的肋骨。
“天地造化啊。”吳道明感嘆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