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野鬼都是剛死不久,在冥途裏顯得很害怕。一個個往後縮着身子,滿目驚恐的盯着我。其中有個二十六七的女人,頗有幾分姿色。長長的頭髮,凌亂的披散在肩頭上,瞪大一對眼睛,看着比任何人都恐懼。
她的頭髮濕漉漉的,讓我一下猜到她有可能是周家兒媳!
於是問道:“你周家的兒媳婦?”我前年春節回來時,老周的兒子還沒結婚,所以沒見過他們家的兒媳。
這女人不安的點點頭,結結巴巴的説:“你……你是誰,怎麼會……會認識我?”
這讓哥們感到很興奮,她的鬼魂不在家,不是去了地府,而是跟着屍體來回飄蕩。找到她,就可以破解這個玄奇的案子了。我微微一笑説:“我叫王林,是隔壁韓老師的兒子。”我媽姓韓,因為是高中老師,鄰居都習慣叫她韓老師。
這女人聽到我是韓老師的兒子,神色才慢慢放鬆下來,但還是挺吃驚的問我:“你,你怎麼可以跟我通靈?”
“蓮大仙教我的。”我胡説一句,跟着問道:“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嗎?”
這女人一聽此話,馬上顯得很緊張,搖搖頭又跟着點頭,顫聲説:“我是淹死的。”説着眼淚劃破慘白的面孔流了下來。
那些死鬼當中一個男鬼切了一聲説:“淹死的有什麼,我被一輛貨車撞成了肉餅……”
我沉臉對那死鬼喝道:“閉嘴,沒讓你説話,你再胡説我扒了你的皮。”
那小子嚇得吐吐舌頭,不敢再言語了。其他死鬼聽到扒皮也全都嚇得臉色大變,個個噤若寒蟬。
我又問老周兒媳:“我知道你是淹死的,可是死的太過奇怪了,是不是有人殺了你,知道兇手是誰嗎?”
老周兒媳身子一顫,似乎勾起了痛苦的記憶,整個人看上去很惶恐。過了好大一會兒才説:“不知道,那天早上我就感覺一隻手從後面掐着我的脖子,把我腦袋摁到水裏,無論我怎麼樣掙扎,都無濟於事。”
我嘆口氣,當時兇手偷偷摸到後面,突然出手把她腦袋摁進臉盆,肯定是看不到後面的人是誰。再加上水一嗆,腦子就亂了,哪顧得上看後面,一心想脱離水面。我不由苦笑,一個人被臉盆淹死,並且死都不知道誰下的手,的確夠悲哀的。
“你生前跟住在巷子西頭的馬自明是不是有什麼恩怨?”我問。
她又再次渾身一哆嗦,瞪大了眼珠,緊張的説:“馬自明,啊,你説的是那個大學生,我們,我們不熟,不,我們只是見面打個招呼而已。”
這表現有點不對勁,讓我感覺他們倆之間有問題。我跟她説:“昨晚上,有人指證馬自明下手殺死了你,你覺得會不會是他?”
這女人身子一晃,差點沒摔倒,幸好旁邊一隻老女鬼扶住她。她低着頭不敢迎視我的目光,意識慌亂的説:“怎麼會是他,我跟他沒什麼,真的沒什麼……”
靠,這話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我又沒問你們之間有什麼,你幹嗎急着辯白?看這模樣,從她嘴裏也問不出什麼了。其實已經得到了答案,她跟馬自明絕對有染。蓮大仙説過馬自明曾出錢讓她迷惑女人,而近水樓台的這個漂亮女人,肯定是馬自明要下手的目標。
我於是退出冥途,睜開眼發現蕭影和大嘴榮都在跟前。他們倆馬上問找到周家兒媳了嗎?我把情況一説,他們倆點點頭,這是禿子頭上的蝨子,一聽就明白怎麼回事了。至於兇手到底是不是馬自明,還不能完全確定,因為得知了這個內情後,起碼想到還有三個人有作案的嫌疑。
一是老周,二是老周老婆,三是老周的兒子。他們可能發現了這女人跟馬自明的姦情,才會一怒之下下了毒手。更進一步猜測,那個滿月的兒子都有點懸,是不是馬自明的孩子也未可知啊。
我們仨一嘀咕,把老周兒子作案嫌疑排除了,他當時在外地打工,只有老周老兩口才有作案的機會。
“無聊,這是警局該做的事,你們瞎操什麼蘿蔔心?還是趕快去城隍廟拿點香灰回來,今晚把死貓挖出來是正經事。”死小妞沒好氣的説。
這倒是,論破案我們又沒警察專業,幹嗎絞盡腦汁去想這個。不過蕭影和大嘴榮看上去還挺熱衷於這件事,兩個人歪着腦袋,煞有介事的在討論案情。我笑道:“你們倆改去報名考警察去。”
這時鞭炮響起來,應該是屍體火化完了,跟着一羣人在哭聲中走向這邊。我們仨慌忙下橋,蕭影和大嘴榮躲在一間屋子後面,我跟他們倆使個眼色,指指城隍廟的方向,意思告訴他們,待會兒直接去那兒。
我跟着人羣進了靈堂,看到老周老兩口和他們的兒子周凱都很傷心,看不出有絲毫破綻。骨灰安放好後,喪事完畢,親朋好友就陸續出了火葬場。
出了大門,忽然有一夥兒年輕人圍過來,個個一頭的黃毛,手臂上全是紋身,一看打扮和長相,就知道是黑道上的小痞子。老爸老媽最怕這種人了,大驚失色,連忙擋在我身前。他們老兩口出於父母天性,這麼大歲數了還這麼護犢子!
“喂,你們走道不長眼,踩壞了我東西。”有個長的像刺毛狗一樣的小痞子,滿臉橫色的跟我們叫道。
我們低頭一看,老媽腳下踩着一塊白布,我心説他媽的純屬找茬的,拿喪事上的白布來找我們麻煩。我才要開口,老爸慌忙往後推了我一下,彎腰撿起來,説:“這是你們的?”
“你他媽的眼瞎啊,這當然是我們的。老不死的跟我們裝糊塗,哥們上去給我揍!”這混蛋一聲令下,立刻圍上來七八個人,分別抓住了我們仨。
我大聲怒道:“給我住手!你們敢動我爸我媽一根手指,我讓你們滾着走路!”可是被三個小痞子給扭住了胳膊,掙也掙不脱,轉頭去找蕭影和大嘴榮時,發現馬自明叼着一根煙,站在對面路邊一臉陰笑着。他大爺的,是這雜碎找人來打我們,分明是報仇的。
“草,你他媽的還敢嚇唬你大爺,給我打!”
老媽噗通跪在地上求道:“打我吧,千萬別打我兒子!”
老爸也跟着説:“來打我,放了他們娘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