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道人和谷飛雲兩人一路西行,第三天由平涼向西,已進入荒涼山區,極目遠眺,看到的也只是草原遼闊,群峰插天,那裡還有人跡?
這條路,谷飛雲來過一次,還依稀可以辨認;但醉道人卻要他跟著自己走,偏偏舍近就遠,不走直徑,老遠的沿著山腳繞過去。
這樣的走法,至少走了很多的冤枉路。
谷飛雲忍不住問道:
“道長……”
醉道人不待他說下去,笑了笑道:
“這條路,你來過,對不?金母門下,出外辦事和迴轉崆峒,都是必經之路。”
上次來,你是奉家師之命,堂堂正正去找金母的,路上縱然遇上她門下,也並不在乎,但這回咱們是救人來的,行蹤越隱秘越好,碰上她門下,總是不碰上的好。咱們沿著山腳走,目標不大,有人經過,也是咱們先發現人家,人家不易發現咱們。”
谷飛雲點點頭道:
“道長說得是。”
中午時光,兩人找了一棵大樹下休息,吃過乾糧,繼續往山中走去。他們這樣走法,無異繞了一個半圓形的圈子,才到達南麓。
這裡有一道山澗,流水湍急,沒有山徑,須踏著大大小小的石塊一直往上,此處只有沿澗而上的一條路,極可能會過遇上西鳳門下,好在沿途大小石塊。一樣可以不讓對方發覺,是以這一路上依然由醉道人領先。
谷飛雲想起自己上次來的時候,曾在潭邊遇上宇文瀾,是她領自己從瀑布下進去的,已經快一年了,她是他第一個認識的女孩子,印象也特別深刻,這時想起她牽著自己的手,走入黝黑的石窟,眼前也不期浮現起宇文瀾嬌嬈多情的俏影,心中暗道:
“不知她現在在那裡?”
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瀑布前面,醉道人腳下一停,說道:
“咱們該歇歇腳再走了。”
兩人腳下加快,不消多時,便已穿出山洞,洞外像一條長廊,上面危石如壘,下臨千丈深淵,只有一條路可以通行,是盤著山腰向左轉去。
差幸此時無人出入,不然撞上了避無可避!
醉道人一聲不作,只是加緊奔行,谷飛雲也緊跟著他身後不敢落後。長廊似的石磴,到了盡頭,前面有一座小山,山徑中間,有一道石級可登嶺口。
醉道人沒有朝山徑行去,回頭說了句:
“快隨我來。”
他這句話是以“傳音入密”說的,話聲出口,人已飛快的向左閃出,宛如一縷輕煙,朝山徑左首飛掠過去。
谷飛雲上次來過,知道嶺上有人扼守,醉道長可能要避開扼守的這些人了。心念閃電一動,也立即縱身掠起,跟著過去。
醉道人一身武功何等精純,這一展開輕功,一路飛馳,當真快得如同雲飛電掣,谷飛雲卻也不慢,落後了不過五六丈光景,雖在寒冷天氣之中依然沁出汗來。
醉道人看得微微點頭,自己積數十年火候,才能到達這一境界,這年輕人不過短短一年光景,就能追得上自己,不禁暗自替故友感到高興!
不過頓飯工夫,已經繞到峻峰後山,到處亂石嶙峋,積雪成冰。
醉道人已經停住身形,回過身來,含笑道:
“小施主在短短三個月中,能有如此精進,委實難得!”
谷飛雲臉上一紅說道:
“晚輩勉強跟得上,已經趕出一身汗來了。”
醉道人笑道:
“小施主內功火候稍差,但在年輕一輩中,已經沒有人可望你項背了。”
谷飛雲問道:
“這裡是崆峒後山了?”
“不錯!”醉道人微微頷首,仰望著千尋絕崖,陡壁如削的插天高峰,說道:
“從這裡上去,正是天池後山,千百年來,從無人跡上去過,咱們為了避開正面的守山四老,只有從這裡上去了。”
谷飛雲問道:
“守山四老很厲害嗎?”
醉道人道:
“守山四老其實並不是崆峒派的人,只是曾受過金母恩惠,答應替金母辦一件事情,不料金母就要他們替她守山,曾說只要有人能夠接得下他們每人五十招,即可自去,試想以金母的威名,有誰敢上山尋釁。
何況像虯髯客尉遲律、竹杖翁竺天佑、霸劍祁浩、開天刀陸南屏四個老兒,武林中接得下他們五十招的人,確也屈指可數,因此也們在山上耽了三十年.還是下不了山。”
接著又道:
“咱們要避開這四個老兒,主要還是為了避免驚動金母,試想咱們就算勝了四個老兒,豈不打草驚蛇,還能救人嗎?”
說到這裡,口氣微頓,接著道:
“這裡貧道為了勘察地形,已經來過兩次,從這裡上去,正好就是金母囚人的幽谷,那是一個大石窟,你父母就被囚在左首兩個洞穴之中,咱們上去之後,由貧道替你把風,你進入巖窟,只須用劍劈開鐵柵門,即可把人救出,也只要救出你父母,就可堂堂皇皇的從前山出去,這是金母答應過的,不會再有人留難,那時你們只管下山,不用管貧道了。”
谷飛雲道:
“道長不和我一起下山嗎?”
醉道人縮頭笑道:
“貧道不能和他們照面,照了面,金母豈肯放過貧道?所以貧道仍須從此處下來,自會在山外等你們,好了,咱們上去吧!”
話聲一落,人已點足飛起,一道人影直拔而上,在壁立千仞的陡峭絕壁,宛如蜻蜓點水一般,連續直線上升!
谷飛雲那敢怠慢,緩緩吸了口氣,立即施展“龍飛九淵身法”,凌空飛起,筆直拔起七八丈高,在峭壁上略一點足,再繼續往上飛起,一個人就像穿雲追月一般,接連向上飛去。
他還是第一次施展崑崙絕藝,飛登的又是千丈懸崖,那敢有半點分心,是以一路只是不住的提吸真氣,劃手點足,自己和醉道人相距有多遠?都不敢多看上一眼。
這樣足足耗了一頓飯的工夫,才算抵達峰頂,等到翻身而上,目光四顧,卻不見醉道人的人影,適時只聽他一絲聲音傳了過來:
“小施主還不快去?”
這一瞬間谷飛雲也看清了山頂的地形,自己登上之處正當山嶺較低的嶺脊,敢情經常有人走動,有一條明顯的小徑,向南是朝較高的山峰去的,那自然是往天池去的了。東北首山勢較低,有一道峽谷,自是金母囚人之處了。
他不再遲疑,立即循著嶺脊小徑縱身飛奔下去。奔行了不過一箭來路,已到山坳盡頭,迎面果然有一個黑越越的石窟。
谷飛雲藝高膽大,連看也不看,就舉步走入,進入石窟,就有七八級往下的石級,裡面豁然開朗,地方竟然極為寬廣,當然也極為黝黑。
他練成紫氣神功,目力比從前更強,自可看得清楚,這一瞧,不禁猶豫起來,原來這座洞窟,裡首呈圓形,還有五六個石洞,醉道長曾說你父母就被禁在左首兩個洞穴之中。
但這句話卻有了問題,左首、是指自己進入石窟的左首?還是指石窟本身的左首?(石窟本身的左首,則是進入石窟的右首了)這是因醉道人從前來過,所以認為已經說清楚了,谷飛雲第一次來,對著裡首橫列的五六個洞穴,就無所適從了。
閒言表過,卻說谷飛雲目光一掠,心想:
“反正只有兩邊的兩個洞穴,囚禁著爹孃,先看那一個都是一樣。”
一念及此,立即縱身朝左首那個洞穴掠了過去。(他的左首,就是石窟的右首了)到了近前;才發現洞穴前面,還有一道鐵柵門,鎖著一把已經生鏽的大鐵鎖,鐵鎖上方,還有一方木牌,牌上字跡,依稀可辨,那是:
“掌門令牌,任何人不得開啟”。
“這就是了!”’
谷飛雲看得心頭火起,嗆的一聲,掣出紫文劍,舉劍就朝木牌上劈成碎片,劍鋒劃落,大鐵鎖也噹的一聲,被劈落地上,他竟猶未盡,再次手起劍落,把鐵門也一劍劈開。
“哈哈!”洞窟中響起一聲大笑,同時跨出一個人來。
不,谷飛雲連人影還沒看清,突覺執劍右腕一緊,已被那人緊緊握住,同時響起一個蒼老聲音急急問道:
“小兄弟,是她叫你來的,她終於想起老夫了。”
谷飛雲直到此時,才看清這個白髮披肩,白鬚垂胸的老人,滿臉皺紋,面貌極為老醜,但目光炯炯如電,盯著自己,一個俱是喜色。
一時不覺一怔,爹不會有這麼老,那麼他不是爹了,望著他遲疑的道:
“你……不是我爹!”
白髮老人一臉喜色忽然消失,神色漸黯,說道:
“這麼說小兄弟是找你爹來的,不是她叫你來的了!”
谷飛雲點點頭道:
“晚輩是來找爹孃的,前輩快請放手。”
白髮老人放開手,歉然道:
“對不起,老夫弄錯了。”
谷飛雲道:
“前輩既然出來了,那就請快些走吧,晚輩還有事要辦。”
“哈哈!區區鐵柵,如何囚得住老夫?”
白髮老人淒涼一笑道:
“看來老夫在這裡白耽了五十年,還是得不到她的心,走,老夫是該走了!小兄弟,老夫還是謝謝你劈開鐵門,老夫才能出來。”
話聲一落,口中突然發出一聲長嘯,嘯聲嘹亮搖曳!人已隨著嘯聲,飛出洞窟,劃空飛逝!
谷飛雲大吃一驚,心想光聽他嘯聲,這人一身功力,分明已入化境,他說得不錯,區區一道鐵柵,確實無法困得住他,但他何以要在這裡被幽囚了五十年呢?
他無暇多想,一個飛旋,撲身朝石窟左首掠去,不過兩個起落,就已掠到洞穴前面,這個洞穴,地勢略高,約莫有兩三級石級,窟前也沒有鐵柵門。
谷飛雲沒有拾級而上,只是躬身輕輕一縱,就低頭竄了進去,站停身子,凝目看去,洞窟裡面並不深邃,大概只有兩三丈深,便到盡頭,跨入四五步,左右兩邊,各有一窟,斜斜相對,洞窟前面,各有一道鐵柵門,門上各有一把鐵鎖,窟內似是有人,但看來並不很清楚。
金母果然惡毒,雖說兩個洞穴,遙遙相對,但被囚禁在裡面的人,只能聽到聲音,根本看不到對方的人。
谷飛雲早已心情激動,口中大聲叫道:
“爹、娘,孩兒來救二位老人家了。”
口中叫著,長劍已迅疾無儔向左揮出三劍,緊接著跨前一步,又向右揮出三劍,這六劍雖有先後,但快到無以復加,只聽一陣嗒嗒輕響,左右兩道鐵柵門和兩把大鐵鎖,悉被劈斷!
兩處洞窟中人,自然都聽到谷飛雲這聲大叫,而且鐵門、鐵鎖也被砍斷了;只聽左首響起一個清朗的男子聲音問道:
“你是什麼人?”
他只問谷飛雲是什麼人,卻沒有走出來。
谷飛雲急忙回過身去,說道:
“爹,孩兒是谷飛雲,特地來救爹和孃的,你老人家快出來。”
他以為和白髮老人一樣,劈斷鐵門,爹和娘就可以出來了。
他話聲方落,只聽右首洞中一個婦人聲音顫聲哦道:
“是飛雲,飛雲來救我們了,你爹手腳都被鐵鏈鏈著,孩子,你快去替你爹把鐵鏈砍斷了。”
左首男子聲音道:
“你是飛雲,好孩子,你娘也被鐵鏈鏈著,你先去替你娘砍斷了。
谷飛雲聽說爹孃原來還被鐵鏈鏈住手足,心頭氣憤填膺。立即一步跨到左首洞窟,拉開被砍斷了鐵柵門,迅速走入,他目能暗視,果然看到裡首坐著一個長髮披肩的藍袍中年人,鬚髮散亂,幾乎連面貌都已看不清楚,雙手、雙腳,果然被鐵鏈拴著,心頭一陣悽楚,中口叫了聲:
“爹!”
劍光連漿,削斷了手足上的鐵鏈。
中年人雙手搓了搓,急急說道:
“你快去給娘把鐵鏈砍了,要快!”
谷飛雲道:
“孩兒知道。”一轉身衝出鐵柵,又朝對面石窟走去,拉開鐵柵門,叫道:
“娘,孩兒來了。”
黑暗中只見一個蓬頭垢面的中年婦人,同樣被鐵鏈拴著手足,她看到谷飛雲走入,因石窟太以黝黑,看不清面目,急著問道:
“孩子,你怎麼進來的?”
谷飛雲道:
“醉道長也來了,就在外面。”
兩句話沒說完,劍光閃處,就已把鐵鏈削斷,聲道:
“娘,我們出去吧!”
中年婦人含著淚光,悽然一笑道:
“醉道長也來了,他真是我們的大恩人……”
母子兩人跨出鐵門,中年婦人一眼看到站在門口的丈夫,再也忍不住撲了過去,哭道:
“清輝,這些年苦了你了!”
中年人張開雙手,抱住婦人,悽然道:
“素儀,你該高興才是,現在我們不是出來了嗎?孩子也這麼大了。”
席素儀聽到丈夫說:孩子也這麼六了,登時想起邊上還站著已有二十年沒見的孩子,急忙拭著眼淚,轉身朝谷飛雲含笑道:
“孩子,娘想了你二十年了,快讓娘看看,你……你有多高了……”
黑暗中,她有些看不清楚,只是摸到了谷飛雲壯健的肩膀。
谷飛雲垂淚道:
“娘,我們快出去了。”
谷清輝道:
“飛雲,你們不是得到金母允許釋放為父兩人的?”
谷飛雲道:
“孩兒跟醉道長是從後山翻山上來的,不過這個不要緊,金母曾經跟醉道長說過,二十年後,只要孩兒學成武功,把爹孃救出來了,她可以任我們離去。”
谷清輝道:
“那就快些出去吧!”
三人走出洞窟,走下石級。
席素儀終究在石窟勤修苦練了二十年內功,方才在洞窟裡面,實在太黑了,現在黑暗度也稍稍好了些,才看清兒子的面貌,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如此俊逸,瀟脫頎長個子,心頭又喜又愛,一面底聲問道:
“孩子,你是跟師公長大的,也是跟師公學的武功了?”
谷飛雲道:
“是的,孩兒最近才拜在崑崙派嶽大先生門下……”
話聲未落,谷清輝輕噓一聲,說道:
“洞外有人來了!”
谷飛雲道:
“一共有三個人。”
席素儀憂怯的道:
“那……怎麼辦?”
谷飛雲道:
“娘,不用怕,我們出去,總要遇上人的,不用避他們了。”
谷清輝頷首道:
“飛雲這話說得不錯,金母當年答應過的,我們既然出來了,就該堂堂正正的下山去,素儀,我們走。”
谷飛雲道:
“爹、娘,還是孩兒走在前面領路。”
席素儀叮囑道:
“孩子,不論遇上什麼人,說話要婉轉些,千萬不可和他們動手。”
谷飛雲道:
“孩兒知道。”
席素儀看他手上還拿著長劍,又道:
“你快把劍收起來了。”
谷飛雲依言收起長劍,說道:
“爹、娘跟孩兒來。”大步朝窟外走去。
窟外三人,一路行來,敢情就是朝石窟來的,這三人是三個身穿青色衣裙的少女,每人腰間都佩著一柄長劍,中間那個年約二十三四,其餘兩人不到十八九歲,走在前面的一個還提著一盞白紗糊的燈籠,燈光極為明亮。
谷飛雲當先跨出石窟,對方三人也剛走到離石窟三四丈遠。
走在最前面的青衣少女目光抬處,發現從石窟中走出一個青衫少年,不由驚咦了一聲叫道:
“禁窟中果然有人!”
這三個青衣少女不愧崆峒門下,從第一個人驚咦出聲,三人動作如一,只有鏘的一聲,三人同時掣劍在手,品字形圍了過來。
年紀較長的長劍一指,叱道:
“你是什麼人?膽敢擅闖崆峒後山禁窟?”
谷飛雲抱抱拳道:
“在下谷飛雲,是遵金母二十年前諾言,救我父母來的。”
在他說話之時,谷清輝也相繼從石窟中走出。為首少女看得花容失色,叱道:
“你把人救出來了,你們還不束手就縛,聽候發落。”
谷飛雲依然朝前走去,含笑道:
“咱們用不著束手就縛,煩請姑娘去稟報金母一聲,在下已經救出父母,就要下山去了。”
為首少女聽得臉色一變,叱道:
“你敢直呼聖母名號,就是死罪!”
手腕抬處,刷的一劍,筆直刺來。
她這一劍雖是直截了當的抬腕就刺,但劍尖離谷飛雲身前三尺光景,已經化作三點寒星,品字形激射而來。
谷清輝忙道:
“姑娘快請住手,聽在下一言。”
谷飛雲卻毫不在意,回頭道:
“她不肯住手的。”
說話之時,左手抬處?食中二指一下夾住了刺來的劍尖,說道:
“在下已經和姑娘說過,這是金母親口答應過的,只要你們去稟報一聲就好。”
說完,兩個指頭一鬆,放開劍尖。
為首少女被谷飛雲輕易夾住劍尖,早已脹紅了粉臉,聞言冷笑一聲道:
“不用去稟報,聖母早已有諭,擅入禁窟,格殺勿論!”
谷清輝急忙叫道:
“姑娘總該聽我解說吧!”
為首少女冷笑道:
“我不用聽。”
長劍迅疾收轉,縱腕一振,劍光乍展,朝谷飛雲攻來。
另外兩個青衣少女,也在同時配合她出手,兩支長劍交叉攻來。
谷飛雲聽得不禁心頭有氣,大笑一聲道:
“好個狂妄丫頭,在下好言相告,要你去稟報一聲,你不肯稟報,能作得了主嗎?”
他因爹孃被囚禁石窟,還用鐵鏈拴住手腳,心中早已十分憤慨,但因娘一再交代,不可和來人衝突,才強自忍耐下來,這回心頭一生氣,自然沒有好言相對了!
他這聲“狂妄丫頭”,聽到為首少女耳中,這還是她第一次被人罵她丫頭,怎不火上加油,冷厲的喝道:
“你死定了!”
三道劍光突然連成一片,從三面席捲而至,寒鋒砭骨,煞是凌厲!
谷飛雲長劍並未出鞘,只是拿著劍鞘向外掃出!要知他在八個月前,初上天池,也沒把四個合攻放在眼裡,更何況他現在練成了紫氣神功,今非昔比,對方三支精芒飛閃的長劍,電閃雲飄,從三面攻到,經他劍鞘這一掃,但聽三聲清脆的金鐵輕響,三位姑娘但覺手腕一震,三支百練金鋼長劍已被齊中震斷,手中只剩了半截斷劍。
谷飛雲舉劍一指為首少女,朗笑一聲,道:
“在下留下她們兩個,你可以去稟報了吧?”
原來他劍鞘掃出之時,同時也施展“蹴石打穴”,除了為首少女,已把其餘兩個青衣少女一起制住了。
為首少女花容失色,方自一怔,只聽一個嬌柔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說道:
“青雯,後山發生了什麼事嗎?”
叫做青雯的為首少女聽到聲音。宛如來了救星一般,急忙躬來道:
“啟稟四師叔,有人擅闖禁窟,把人救出來了。”
“啊!”那嬌柔聲音驚啊了一聲,說道:
“我馬上就來。”
席素儀吃驚的道:
“孩子,你把這兩個姑娘怎麼了?”
谷飛雲道:
“孩兒只是制住她們穴道,不讓她們再出手而已!”
席素儀輕輕嘆息一聲道:
“唉!你不該震斷她們長劍的。”
為首少女依然手持半截斷劍,目光仇視,站在對面沒動。
不過兩句話的工夫,只見一個苗條人影,飄然從前山行來。
其實速度極快,眨眼就已走近.那是一個三十五六歲的青衣女子,生得面貌白皙,身材窈窕,長裙曳地,搖曳生姿,風韻極佳,像個大家閨秀。
為首少女趕緊趨上前去,躬身叫了聲:
“四師叔。”
青衣女子目光一注,看到她手上只剩了半截斷劍,不禁問道:
“怎麼,你長劍被人削斷了?”
“是。”為首少女又道:
“四師叔,七師妹、九師妹兩人還被制住了穴道。”
青衣女子臉上飛起一絲怒色,輕哼道:
“是什麼人膽敢到天池來撒野?”
谷飛雲九個月前的元宵晚上,見過青衣女子,這時走上一步,應聲道:
“是在下。”抬手一招,把兩個青衣少女釘在身上的石粒收回,解開了穴道。
青衣女子目光一注,不覺哼道:
“又是你。”
那天晚上她劍尖指著宇文瀾咽喉,就是被谷飛雲一記怪招“捉雲手”扣住執劍手腕的,是以印象極深。
谷飛雲正待開口,席素儀道:
“飛雲,你退下來。”一面走上兩步,朝青衣女子叫道:
“四師妹,你還認得我嗎?”
青衣女子凝目看去,失聲道:
“二師姐,是你!”
原來金母門下有四個女弟子,大弟子陸碧梧,也是天池的總管。二弟子是席素儀,三弟子是丁令儀,四弟子聞玉音,就是眼前的青衣女子。
那為首少女聽四師叔叫囚在禁窟的女子“二師姐”,心頭不禁暗暗吃驚,要知金母門下,門規極嚴,大家只知道禁窟中囚禁著人,但除了每天送飯的人之外,誰也不知道囚禁的是什麼人?不應該知道的事,也從沒有人敢問。
席素儀點著頭,忍不住流下淚來,哽咽道:
“四師妹,總算你還認得我這苦命的師姐,他是小兒飛雲,生下來就由醉道長抱去撫養長大,今晚是特地上山來救我和清輝的。這也是師父她老人家二十年前答應過的,只要他能把愚夫婦救出,就可任由我們下山,四師妹請網開一面,讓我們下山去吧!”
聞玉音當年還只有十四五歲,師姐妹中以二師姐為人溫婉,是以和二師姐較為親近,自從二師姐出了事,師父嚴禁門人前去探望,她心中一直惦念著二師姐,一晃眼就二十年了呀!
今晚看到二師姐蓬頭垢面的狼狽樣子,心頭著實不忍,神色黯然,說道:
“二師姐,既然師父從前答應過的,那就好了,今晚是小妹負責巡邏後山,這件事小妹只怕作不了主,至少也要讓大師姐知道一下。
這樣吧,二師姐三位先到小妹那裡去坐一坐,也好換一件衣衫,梳洗一下,讓我和大師姐說一聲,不知二師姐意下如何?”
她說得極為懇切,何況她巡山有責,大師姐是山上的總管,自該讓她知道的,席素儀看了丈夫一眼,點點頭道:
“四師妹……”
底下的話還沒出口,只聽一個冷峻的女子聲音傳了過來:
“四師妹,是什麼人擅闖後山,把禁窟的人放出來了?”
谷飛雲聽出這話聲正是這裡管事陸碧梧的聲音,上次上山來,就是她領自己去晉見金母的。
哦,師父說,因她被醉道長“太乙翻天掌”所傷,在金母面前進讒,才把爹孃囚禁在石窟裡的!
這婆娘可惡!
聞玉音急忙恭聲道:
“大師姐,是二師姐出來了……”
嘶!一道青影快得如同閃電,她話聲未落,人已凌空飛落,那是一個四十五六歲,面貌冷峻的青衣婦人,正是金母門下大弟子陸碧梧。
青雯等三人急忙躬下身去,叫了聲:
“師父。”
青雯是故意沒把手中斷劍丟棄,為的就是要讓師父看到,好替自己作主。
席素儀也躬著身,說道:
“小妹見過大師姐。”
陸碧梧飛身落地,自然一眼就看到二個門人的長劍都被削斷了。她看也沒看席素儀一眼,就朝聞玉音冷冷的問道:
“是什麼人把他們放出來的?”
谷飛雲忍不住應聲道:
“是在下。”
席素儀忙道:
“大師姐。他是小兒谷飛雲。”
陸碧梧冷峻的目光盯著谷飛雲冷冷的道:
“谷飛雲,無怪我看來眼熟,幾個月前,你上山來過。”
谷飛雲抱抱拳笑道:
“管事還記得在下,上次在下是奉南山老人之命,晉謁金母而來,今晚乃是在下個人行動,為了救家父、家母來的。”
陸碧梧問道:
“你是從那裡上來的?”
谷飛雲道:
“前山有四老守山,在下自問只怕接不下他們每人五十招,所以只好從後山上來了!”
陸碧梧神色一寒,問道:
“是什麼人指使你的?”
谷飛雲笑道:
“前山既然無法上得來,那就只有從後山上來了,這道理任何人都懂,還用得著有人指使嗎?”
陸碧梧厲聲道:
“是不是那個酒鬼道人指使你來的?”
“你說南山老人家?”
谷飛雲忽然正容道:
“陸管事,你膽子不小,酒仙南山老人家,就是連尊師都要尊稱一聲葛前輩,你卻叫他酒鬼?”
他明知陸碧梧說的是醉道長,故意纏夾到南山老人頭上。
陸碧梧怒聲道:
“我說的是醉道人,難道不是他指使你來的?”
谷飛雲道:
“陸管事這話就不對了,我來救的是生身父母,何用醉道長指使?”
陸碧梧冷哼道:
“你能把他們救出去嗎?”
谷飛雲大笑道:
“在下不是把爹孃救出來了嗎?”
這話是有意激怒她的。
聞玉音叫道:
“大師姐……”
陸碧梧怒聲道;
“你們下得了山嗎?”
谷飛雲道:
“為什麼不能?”
話聲出口,只聽耳邊響起醉道人以“傳音入密”的聲音說道:
“小施主,你不是她的對手,不可和她說僵了。”
果然,這句話把陸碧梧激怒了,重重哼了一聲道:
“有我在這裡,你下得了山嗎?不妨試試看?”
聞玉音急道:
“大師姐,這是……”
陸碧梧哼道:
“你不用多說。”
谷飛雲突然敞笑一聲道:
“陸管事難道要出手攔阻不成?”
陸碧梧道:
“你擅上天池,擅入禁窟,難道我出手阻攔你不得?”
谷飛雲大聲道:
“你怎不去請示聖母?”
陸碧梧盛氣的道:
“我不用請示。”
“哈哈!”谷飛雲這聲大笑,以丹田發出,聲如裂帛,雙目精光暴射,喝道:
“不錯,陸碧梧,你是聖母門下大弟子,天池管事,但你這般說法,眼裡還有聖母嗎?”
席素儀眼看飛雲和大師姐越說越僵,幾次要待開口,都被谷清輝暗中拉著衣角,要她不用阻止,這回飛雲直呼陸碧梧的姓名,她知道大師姐的為人,怕觸怒了她不可收拾,忍不住叫道:
“飛雲,不可無禮。”
陸碧梧所得大怒,厲聲喝道:
“小狗,找死!”
谷飛雲心想:
“自己這聲大笑,金母一定會聽到了。”一面正容道:
“崆峒派也是名門正派,聖母威震西陲,想不到你居然狐假虎威,在下叫你一聲陸碧梧,就是找死,這和黑道中人有何分別?聖母教育了你幾十年,你真是愧對師門……”
幾十年來,何曾有人如此辱罵過她,陸碧梧當真被他氣瘋了,口中厲喝一聲:
“我就活劈了你!”
揚手一掌,直劈而出!
谷飛雲早就料到她有此一著,身形倏然一晃,不閃而進,身形一動,倏然欺進,左手三個指頭一撮,一把捉住了陸碧梧右手脈腕,說道:
“陸管事想要在聖母腳下行兇嗎?”
陸碧梧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掌勢未出,會被谷飛雲一下扣住脈腕。
尤其谷飛雲人在右邊,左手又劈不到他,急忙揮手甩出,她不知道谷飛雲練成紫氣神功,這一揮手,才知人家一身功力,竟然不在自己之下,根本連動也不動。
這原是電光石火之事,突聽一個蒼老聲音喝道:
“碧梧住手,不可傷他。”
這是金母的聲音!
谷飛雲心頭有數,傲然一笑,鬆開三指,人也隨著退後。
陸碧梧吃了暗虧,口中不得不應了聲“是”。
金母又道:
“你把他們帶進來。”
陸碧梧又躬身應了聲“是”。
谷飛雲瀟灑一笑道:
“在下早已請你們稟告聖母,你們都不肯去稟告,早去稟告了,就沒有這場誤會了。”
青雯三人聽得嚇白了臉。
陸碧梧寒著一張臉,冷聲道:
“你們隨我進去叩見聖母。”
只聽耳邊響起向醉道人的聲音道;
“小施主好好應付,就可以沒事了,貧道先下去了。”
話聲堪入耳,就聽金母喝道:
“碧梧,後山還有什麼人?給我拿下?”
谷飛雲聽得大吃一驚。
陸碧梧聞言急忙縱身掠起,這下當真疾如鷹隼,飛撲到嶺口,但她總究遲了半步,縱目看去,那裡還有什麼人影?這就躬身道:
“啟稟聖母,後山沒有人影。”
金母哼了一聲,就沒有作聲。
陸碧梧回身走來,冷聲道:
“隨我來。”
谷飛雲道:
“爹、娘我們走。”
陸碧梧因師父已經轉醒,不敢多說,只是一路走在前面。
谷清輝眼看自己兒子侃侃而言,不但面折素來出名難惹的陸碧梧,尤其方才一下就扣住陸碧梧脈腕,手法奇突,心中自是十分高興,這孩子的脾氣,和自己年輕時一模一樣,唉,行走江湖,鋒芒太露,總是會吃虧的!
一行四人來至小山頂上,一座精緻白石樓宇前面,門前兩名青衣少女躬身道:
“聖母請管事領他們進去。”
陸碧梧只點了下頭,就昂然直入,再由長廊折入小天井,來至三間精舍前面,才腳下一停,躬身道:
“弟子陸碧梧,敬遵法諭,已將席素儀、谷清輝、谷飛雲三人帶到。”
裡面傳出金母的聲音說道:
“叫他們進來。”
只見一名青衣少女隨即挑起棉簾。
陸碧梧依然走在前面,席素儀夫婦和谷飛雲隨著走入。
室中銀燈明亮,金母身穿青緞道裝,踞坐在上首鋪了虎皮的紫檀雕花椅上。
席素儀見到師父,慌忙跪到地上,連連叩頭道:
“弟子叩見師父。”
谷清輝跟著走上,作了個長揖道:
“晚輩谷清輝拜見聖母。”
谷飛雲跟在父親身後,也只作個長揖。
金母目光炯炯,看著跪在地上,蓬頭垢面的席素儀,心中不無惻然,再看站在席素儀身後衣衫襤褸,鬚髮散亂,但精神飽滿的谷清輝,和他身後少年俊逸,眉宇間紫氣氤蘊的谷飛雲,這娃兒上次上山來,相距不到一年,他內功似乎又精進了許多。
陸碧梧站在邊上,躬身道:
“啟稟師父,弟子趕去後山,谷飛雲已把二師妹和谷清輝從禁窟中救出,還削斷了青雯等三人的長劍,他自己說是從後山上來的,弟子懷疑他是有人指使的……”
金母沒待她說完,截著問道:
“我叫你查查有沒有人潛伏後山,你仔細查看了沒有?”
陸碧梧應了聲“是”。
金母哼道:
“人家早已走了。”
陸碧梧聽得一怔,躬身道:
“弟子認為此人可能是谷飛雲的同黨。”
谷飛雲道:
“在下上山來是救我父母的,何用幫手,管事毫無證據,不可在聖母面前胡說。”
陸碧梧怒氣的道:
“你……”
金母一搖手道:
“你站到邊上去。”
陸碧梧只好應了聲“是”,退到一旁。
金母目有憐惜之色,看看席素儀.緩緩說道:
“你先起來。”
席素儀應著“是”,站起身來。
金母續道:
“二十年前,你犯我門規,為師才把你囚禁的,至於谷清輝,你在山前跪了三天三晚,老身看在石頭和尚份上,已不再處罰,任你下山,你是自願囚禁在石窟裡的。”
谷清輝躬身應了聲“是”。
金母目光一抬,朝谷飛雲道:
“小娃兒,你聽清楚了,老身門下犯了門規,老身是不是有權把她囚禁?你父是自願在石窟囚禁的,他們沒有師長同意,私自結為夫婦,觸犯我禁條,自是不能說老身把他夫婦擒來,禁閉在石窟之中,此理甚明,老身所以要特別說明這一點,免得外人說我不通情理。”
爺飛雲不知她說這話的用意何在,自然不好開口。
金母又道;
“上次你奉葛前輩之命前來,還記得下山之時,老身說過一句什麼話嗎?”
谷飛雲心中暗暗“哦”了一聲。忖道:
“原來當日她要四個青衣少女用劍試了我一招,雖說是要看看自己在品酒會上遇到的四個青衣少女使的是不是“崆峒劍法”?
但她也看出自己使的“劍遁身法”,出至師祖,(石頭和尚)所以才說從此不得再上崆峒天池一步。就是為了防自己來救爹孃了。”
心中想著,一面答道:
“聖母當日曾說從此不得再上崆峒天池一步。”
金母哼道:
“你記得就好,那麼今晚潛上後山,擅闖禁窟,還削斷我崆峒門下再傳弟子三支長劍,你自己說該當如何?”
她說到後來,已是聲色俱厲。
席素儀嚇得心頭一顫,急忙撲的跪了下去,顫聲道:
“求求師父,念他年幼無知,饒恕了他……”
谷飛雲沒待金母開口,一手扶著娘道:
“娘快起來,聖母是講理的人,孩兒如果有罪,娘求她也沒用,孩兒如果無罪,娘又何用求她老人家?”
隨著話聲,居然把娘扶了起來。
金母看的暗暗點頭,忖道:
“這娃兒果然膽色過人!”一面點頭道:
“你起來,為師倒要聽聽你兒子如何說法?”
席素儀低頭道:
“多謝師父。”一面朝谷飛雲叮囑道:
“聖母面前,你不可以亂說。”
谷飛雲含笑道:
“娘只管放心,孩兒自有分寸。”
接著朝金母拱拱手道:
“聖母要在下自己說,該當如何?在下認為完全遵照聖母指示行事,並沒有什麼不對之處,還請聖母垂察。”
金母看他強辯的可笑,話聲也緩和下來,說道:
“你說今晚潛上後山,擅闖禁窟,削斷我三個再傳弟子長劍,都是老身指示你這樣做的?”
“也可以這樣說。”
谷飛雲接著解釋道:
“聖母上次曾告訴在下,從此不得再上崆峒天池一步,在下就是有天大膽子,也不敢再來。
但在下身為人子,一旦得知生身父母被囚禁在崆峒天池,縱是龍潭虎穴,粉身碎骨。也非要把爹孃救出來不可,這是人之常情,就算聖母有不準再上天池之言,在下自然也要冒險一試……”
金母看他侃侃而言,老實說心裡也不禁有些喜歡,問道:
“那怎麼能說老身指示你的呢?”
谷飛雲道:
“二十年前,在下初生之時,聖母曾經說過,等此子長大成人,練成武功,只要上得天池.救出他父母、自可任他們離去。
在下就是相信聖母言出如山,所以才敢偷偷的從後山上來,削斷鐵鎖,救出家父母,此一行動,完全遵照聖母二十年前的指示行事。”
金母點著頭,“唔”了一聲,似乎已同意了。
陸碧梧在旁道:
“但你削斷崆峒門下長劍,又如何說法?本派規定,任何人削斷本派弟子長劍,即是藐視本派。除非此人能勝過被削斷長劍之人的師長,否則就當自斷一臂,以表示向本派謝罪之意,由你自己選擇。”
谷飛雲看她有意挑撥,心頭怒極,目中精芒直射,凜然喝道:
“陸碧梧,你因昔年傷在醉道長一掌之下,心懷仇恨,把這筆帳記到家母頭上。二十年前,家父跪了三天三晚,祈求聖母恕罪,聖母本來已有允意,就是你進了讒言,才害得家父母被囚禁石窟,達二十年之久。
今晚在下遵奉聖母昔年指示,上山救出家父家母,走出石窟之際,就遇上你門下青雯等三人,在下請她們稟報聖母,她們不但不肯稟告,同時三支長劍分向三面攻來,我總不能平白無故的挨她們三劍,尤其你門下,出手毒辣,我如果不還手,豈不白白送了性命。但在下為了尊重聖母,並未拔劍,只是用劍鞘擋了她們每人一劍,因她們爭功心切,用力過猛,才被震斷的,在下幾時削斷崆峒門人的劍了?
陸碧梧,你在聖母面前挑撥,是沒有用的,若要論罪,你門下今晚欺瞞事實,不肯稟報,都是你平日教導無方,欺上蒙下所致。後來你見到在下,又一再刁難,在下要你向聖母請示,你狂妄的說:‘我不用請示’你充其量不過是一個管事而已,竟敢妄自尊大,以為獨攬大權,你眼裡還有聖母嗎?
崆峒派如果還有門規的話,像你這樣目無尊長,欺師蒙上,該當什麼罪,在下外人,並不清楚,你自己說吧!”
陸碧梧被他在師父面前戟指著數說自己罪狀,幾乎被氣炸了心,但又無可反駁,眼看金母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心頭更是機伶一顫,急忙躬身道:
“師父……”
金母冷然道:
“不用說了,為師二十年前,答應過他們,讓他們下山去吧!”
一面朝谷飛雲道:
“小娃兒,老身念你一片孝心,震斷崆峒門下長劍之事,不和你計較,今後再遇上崆峒門下,不可如此魯莽出手了,好了,你們去吧!”
席素儀聽得如蒙皇恩大赦,撲的跪倒地上,一連磕了幾個頭,說道:
“多謝師父恩准,弟子叩別了。”
谷清輝一直站在妻子身旁,這時也拱拱手作了個長揖,說道:
“聖母大恩,在下告辭了。”
谷飛雲也跟著拱手道:
“多蒙聖母諒察,在下感激不盡。”
只見一名青衣少女從外走入,在陸碧梧耳邊低低說了兩句。
金母抬目道:
“為師已經知道了。”
話聲未落突聽一陣清越的當當之聲,傳了進來。
這是擊撞雲板之聲,連續響了九聲。
金母白皙的臉上,剎那之間變得十分憤怒,沉喝道:
“碧梧,你迅速查明,是什麼人闖上山來了?”
話剛說完,陸碧梧還沒說話,只聽一個蒼老聲音從遠處傳來:
“金鳳,你守山四老,也不過如此,快出來見我。”
金母沉哼一聲,站起身道:
“你們隨我出去。”
她既然這麼說了,就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金母是由四名青衣侍女前後伺候著,前面兩人手持宮燈前導,後面兩人一持古玉如意,一持古式長劍隨行。
陸碧梧緊跟著她們身後而行,谷清輝、席素儀、谷飛雲三人也只好跟了出去。
出了白石樓宇,走下寬闊的白石階級,只見二十來名青衣少女一手高挑白紗燈籠,一手伏劍,雁翅般排列在登山石級前面,中間站立著金母門下三弟子瘦高的丁令儀、和身材竊窕的四弟子聞玉音,兩人同樣手持長劍,嚴神戒備。
小山對面一共只有七個人。
前面一個是頭銀髮,臉色紅潤老婦人,身穿銀白道裝,手持烏木拂塵,無論臉型,身材,和金母生得一般無二,只是滿臉怒容,雙目精光炯炯,森寒不可逼視!
她身後站著三個門人,兩個是身穿青佈道袍的中年道姑,揹負長劍,手持拂塵。
另一個則是一身勁裝的少女,生得眉目如畫,嬌婉可人,她就是宇文瀾。另外還有四名青色勁裝少女,手持紗燈,其中一個手上還抱著一個人,不知是誰?
金母走下石級,丁令儀、聞玉音慌忙躬身施禮,叫了聲:
“師父。”
金母目光掃動,問道:
“本山弟子可有人負傷?”
丁令儀還沒開口,對面的銀髮老道姑已經開口了:
“我還不屑以大欺小,傷你門下徒弟。”
金母目光一抬,沉聲道:
“金鸞,你來得正好,你不來,老身也正要去找你,八九個月前,你假冒老身名義,擄了一個姓許的女娃兒。以致南山老人懷疑到老身頭上,要谷飛雲專程找上天池,跟老身要人,老身派門下弟子下山調查,又遭你凌辱,這筆帳咱們正該好好的算一算。”
“算帳,嘿、嘿,咱們要算的帳可多著呢!”
銀髮老道姑金鸞冷聲道:
“當年先師把咱們撫養長大,本來以為你我是孿生姐妹,可以同心協力,發揚崆峒派,那知你從小心胸狹窄,處處與我為難,勢如冰炭,以致先師臨終之時,為了顧慮你我二人,終難共處,才有意要你我分領東西崆峒門戶。
怎知你矯傳先師遺囑,自領崆峒掌門,逼我離開崆峒山,欺師滅祖,不顧同胞之義,殘害同門,我隱忍了幾十年,這筆帳要不要算?”
谷飛雲心中暗暗哦了一聲,忖問:
“原來她們是同胞孿生姐妹,一個叫金鳳,一個叫金鸞,無怪面貌如此之像!”
金母怒聲喝道:
“住口,當年先師原本想令你我二人分領東西崆峒門戶,後來是你自己不識廉恥,假借老身之名,勾引聞野鶴,觸犯門規,我只要你離開崆峒,已經寬恕了你……”
“哈哈!”金鸞忽然仰天大笑,說道:
“金鳳、你真是蛇蠍居心,當年是你,只下了一次山,就把聞野鶴勾引上了,人家對你一片痴情,你卻愛在心裡,為的是怕觸犯門規,當不了崆峒掌門,才不敢拿出真心來,害得人家在山下苦等,幾次把我錯當了你,我是一番好意,才勸他離去,死了這條心。
恰巧被你看到,吃了飛醋,因嫉妒成恨,在師父面前進讒,師父面前我已經解釋清楚,不料師父死後,你就以此為藉口,逼我離開崆峒,我自知武功不如你,只好忍辱下山,沒想到事隔六七十年,你還懷恨在心,誣衊於我,你才寡廉鮮恥,滅絕人性。”
兩人已經是八九十歲的人,居然把五六十年前的桃色糾紛,在雙方徒弟、徒孫面前互相指責不休。
谷飛雲突然想起,今晚在石窟中放出來的長髮老人,不知是不是她們口中的那個聞野鶴?
金母冷冷一哼道:
“老身知道,你今晚是來找聞野鶴的,不錯,他就被老身囚禁在後山。”
現在谷飛雲證實了,石窟中放出來的白髮白鬚老人,果然是聞野鶴!
金鸞冷笑道:
“你囚禁聞野鶴是你的事,與我無關?今晚我是為我徒兒找你討公道來的?”
金母冷然道:
“你徒弟關我什麼事?”
金鸞怒聲道:
“我徒弟許蘭芬,當選西鳳狀元,你自號西鳳,自然犯了你的忌諱,八個月前,你派兩個徒弟下山,到處追查許蘭芬,要把她帶回天池,我因她已列我門牆,自是不容有人欺侮,教訓了你們兩個徒弟,是因為她們目無尊長。
沒想到她們居然把這筆帳記到許蘭芬的頭上,趁許蘭芬每三個月回家探親一次,竟向她暗下毒手,你還算是一派掌門嗎?”
谷飛雲聽得心頭猛然一跳,許蘭芬遭了毒手,不知她有沒有性命危險?他一念及此,忍不住朝金鸞身後一名青衣女子手中抱著的人望去,心想:
“不知會不會是她?”
金母愕然避:
“老身幾時對你徒弟暗下毒手?”
金鸞厲聲道:
“不是你,就是你門下徒弟乾的了。”
金母道:
“何以見得?”
金鸞冷笑道:
“崆峒武學中,有一種先師認為太以陰毒,告誡門人不可練習,你卻偷偷練成的是什麼功夫?”
金母道:
“你說的是透骨陰指?”
谷飛雲心中暗道:
“自己曾聽南山老人說過。當年師父曾傷在金母透骨陰指之下,金母也被師父一記天星掌擊成重傷。師父也說過,當年他老人家還沒練成紫氣神功,連太清真氣也抵擋不住,是極厲害的旁門陰功,透骨陰指惟有紫氣神功,可以把它化解於無形。”——
peacockzhu掃校,舊雨樓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