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家的注視下,蘇以亭亭起立,看着陳建説:“我只能喝半杯,你知道的。”
陳建點頭説:“一路順風。”
蘇以垂眼看着杯裏的酒説:“你也保重。”
喝完,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坐下。隨後,酒桌上開啓了單挑模式。
有意思的是,單挑雙方,都避開了曾經愛過或者説喜歡過的人。
909寢,只有楊浩、童超跟603寢的姑娘沒有太多交集,就連邊學道都跟李友成傳過一陣緋聞。所以,楊浩和童超成了幾個女生的主攻對象,藉口是之前瞭解不多,畢業在即,一定要向兩個男生展示一下603寢女生的魅力。
楊浩年初時在成者幹了什麼,除了邊學道沒人知道具體細節。
童超的愛情事蹟被於今的大嘴巴一説,幾個酒後的女生立刻感動不已,就連蘇以都有點動容了。
童超慘了!
在幾個女生夾擊下,沒能堅持半個小時就醉倒了。
一直坐在他旁邊跟他喝酒的張萌,同樣醉得厲害,童超都趴在桌子上了,張萌還醉眼迷離地拍着童超肩膀説:“你這麼有情有義,為啥不早説一聲?我這幾年兜兜轉轉,青春都浪費在沒良心的身上了……要是早知道你是個這麼好的男生,我跟你處一場,畢業後就算分手,也有個回味……喂……起來……繼續喝!”
涇渭分明的座位徹底打亂了。
四年了,於今好算是找到機會跟心裏的女神蘇以好好聊聊天了。
聽蘇以説她下個月去美國,於今來了精神頭:“大洋彼岸啊,我沒去過,就是看電影裏,沙灘多,比基尼也多。”
蘇以笑吟吟地看着於今説:“畢業後有時間了,可以去旅遊,到時提前通知我,有時間的話,我帶你轉轉。”
於今聽了,兩眼放光地問:“真的?”
蘇以撩了一下頭髮説:“真的。”
於今挺直腰板剛要説什麼,忽又縮了回去:“不行,今年夠嗆了。”
蘇以問:“為什麼?”
於今説:“去美國之前,我得健身。”
蘇以看着於今,明顯沒跟上他的思維:“啊?”
於今摸着肱二頭肌的位置説:“連點肌肉都沒有,去海灘都不敢脱上衣。再説了,萬一有美女找我玩猜拳脱衣遊戲,好歹練點胸肌出來撐撐場面。”
聊了一會兒,蘇以端着酒杯坐到邊學道旁邊:“你説的那句不訴離殤真好。”
邊學道給自己倒滿杯,看着蘇以説:“有感而發。”
蘇以説:“這好像是大學四年,咱倆第一次這樣説話,這樣喝酒。”
邊學道回想了一下説:“好像是。”
蘇以説:“大一時第一次聯誼我沒去,你也沒去,第二次聯誼,我沒喝酒,你也沒喝酒。今天我喝了,你也喝了。”
邊學道跟蘇以碰杯,把酒喝了:“大家都在變,沒有誰能真正頑固得像塊石頭。昨天的所思所想,不一定適用於今天,也未必符合明天。”
蘇以問:“你跟你的部長女朋友怎麼樣了?”
邊學道説:“我們挺好的,畢業我打算去北興陪她一段時間。”
蘇以由衷地説:“有情有緣最難得,你們好好珍惜彼此吧。”
邊學道笑着跟蘇以説:“一路順風,保重自己。”
於今也喝高了。
把胳膊搭在一整晚都沒怎麼説話的李友成肩膀上,又吵又鬧。
李裕正和李薰靠在一起説話,於今死活要找李裕談談心事。
軟磨硬泡把李薰擠走,於今摟着李裕脖子説:“你,是我眼裏變化最大的一個。兄弟,人這一輩子,三窮三富過到老,你現在這點事兒,不……算啥。”
説着,於今拿起桌上不知道誰的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也給李裕倒了一杯,把酒杯拿給李裕,繼續説:“我跟你説,你比在座這幾個都強,你跟老邊是鐵哥們,你説有老邊在,你有啥過不去的坎?春山那次的事你也在,你沒看見?兄弟,快樂一點。當初我把李薰讓給你,就是因為你比我喜慶,那時候,我看見你,啥煩心事都沒有了。你説,那時候的你多好?”
李裕聽了,重重點頭,端杯一口乾了。
於今繼續説:“其實啊,有些時候我也煩,我也不知道歲數不大,怎麼就這麼煩。可是煩能有啥辦法?還不是得咬牙挺着?好幾次,晚上我睡不着覺的時候就會想,掉下塊帶有太空病毒的隕石把人類都滅了吧,滅了,大家就都沒煩惱了,地球也能變漂亮了……”
杯盡。
人散。
最後一杯酒,醉的人也都醒了一點。
909寢英語最差,當初差點把英語老師氣死的於今,站在椅子上,舉着酒杯,用他極度不標準的口語説了整場最後一句話:“wele-to-the-real-world!it-sucks,but-you‘re-gonna-love-it。”
……
一行15人,走到11號樓門口。
進門之前,南嬌忽然轉身,撲到艾峯懷裏,在艾峯耳旁輕聲問:“畢業後,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艾峯摟着南嬌的腰,同樣在她耳邊輕聲説:“不會。我一想到別人看着你,跟你聊天,握着你的手,吃你做的飯,就心裏難受,就想一刀剁了那個人,一刀剁了你。”
……
於今終究沒選擇重修一年。
他説他再也不想在學校裏待了,他覺得自己跟東森大學五行不合。
拿到結業證書,於今反覆看了幾眼,隨手扔在一邊,開始跟李友成打電話,問李友成哪天搬家,他開車過去。
晚上,陳建故態復萌,跟排着隊的女朋友告別去了。
於今一個人坐在寢室窗台上抽煙。
見童超進門,於今説:“正好你回來了,相機還在吧?幫我照張相。”
童超説:“相機在,你要照啥樣的?寫真還是風景?半裸還是全脱?”
於今説:“你先把相機拿出來,找找角度。對了,看過《英雄本色》吧?小馬哥用錢點煙那部。”
童超説:“看過,咋了?”
於今抬抬屁股,從屁股底下抽出自己的結業證書,把硬皮扔掉,摸出火機説:“給我拍一張有紀念意義的。”
童超看着於今有點呆,問:“巾哥,你不是開玩笑吧?”
於今説:“真的。這個證對我來説屁用沒有,看着還彆扭,來,你先找找角度,務求能讓別人看清我手上燒的是啥。”
端着相機,童超最後一次問於今:“你真想好了?以後別恨我。”
於今説:“我愛你都來不及呢!別墨跡了,還得我給你寫個免責承諾書咋的?”
童超擺好了姿勢。
於今嘴裏叼着煙,“啪”的一下打火,點着了結業證書。
開始火苗很小,隨後變得猛烈,火焰跳動着,映得於今臉膛通紅。
於今不顧火勢,眯着眼拿證書點煙。
童超準確捕捉到了按快門時機。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