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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8章

    卷三殿前歡第十七章河西隔壁的母獅

    兩人從王府下了一個地道,出來時卻是一件普通院子,有一隊人悄無聲息得接着,在門口換乘了馬車,一路出城。

    漱玉山莊位於城郊七里匡山,山莊依半山而建,依山勢盤旋而上,渾然天成別有情致,樓閣玲瓏掩映碧樹褐石之間,山巔有流泉如練垂落,流經整個山莊,一山都聞濺珠漱玉之聲,山莊之名,由此而來。

    真看不出二皇子那個粗梳的人,名下竟然有如此清韻雅緻的建築。

    在馬車裏鳳知微仔細看着寧弈交給自己的黃氏夫妻的資料,想了想,忍不住問寧弈,“那位黃知秋僉事,既然是山南按察使徐明林的下屬,必然朝夕相處十分熟悉,人皮面具只能對不認識的人應用,如何能瞞過對黃知秋十分熟悉的徐明林?”

    寧弈笑道:“這位黃僉事並不在山南首府辦公,在山南道浦州未名縣分衙門任職,一年也見不着主官幾次,要不是這次綠林嘯聚山林案發生在未名縣,他要遞送案卷進京,也萬萬沒有這個巴結主官的機會,更不要提的皇子邀請同席宴飲了。”

    鳳知微忍不住一笑,“看來今夜殿下得好好扮演個土包子。”

    “我到對黃夫人很期待……”寧弈湊到她耳側,輕笑道,“和心軟嘴硬、偉人不太懂得變通的黃大人不同,據説這位黃夫人少年喪母被父親賣到戲樓,受盡人間苦寒,十分潑辣極有手段,更據説……”他笑,一聲聲吹着鳳知微散開的鬢邊短髮,“黃大人只去過一次戲樓,之前還是個不解風情的魯男子,但遇上黃夫人之後,第二日便贖了她迎娶進門……有人説,是黃夫人逼奸了黃大人……”

    鳳知微一嗆,險些咳出來,半晌緩緩轉頭,盯着寧弈,笑得森然,“你故意的?”

    “怎麼可能?”寧弈笑的無辜,“關鍵是這次能夠得到邀約的只有徐明林和黃知秋,你總不能要我去扮徐明林吧?”

    他向後一躺,攤開手腳,睨着鳳知微,笑道:“夫人……為免你露出馬腳,咱們要不要現在在馬車裏演練一下?”

    馬車簾卷一線,穿簾而入的淺淡月色裏,杏色衣袍的男子慵懶攤卧,烏髮散開,長袍領釦未結,微微露出一抹逛街胸膛,雖然頂着別人的臉,風姿卻依舊是那傾倒京華的第一人,一個姿態便是一場驚心的誘惑。

    鳳知微淺笑着,温柔的伸手過去……抓住了他的領口,温柔的把釦子扣好,温柔怕怕他的臉,道:“大人,您媚錯對象了,有機會還是去勾引那些青春少艾的女子比較合適,你家裏的黃臉婆,供着看看變成了。”

    寧弈趁勢抓住了她的手,靠着臉仔細摩挲,悄悄笑道:“弱水三千,獨你一瓢矣……還得感謝老二的夜宴,不然哪有機會讓夫人親自替為夫整理衣裝?”一邊摩挲這,一邊嫌棄這是別人的臉,掀開面具,將鳳知微的手指遞上自己臉。

    鳳知微皺眉盯着他,心想這人真是貧,這都馬上要到山莊門前了,他還要掀面具,萬一被人看見怎麼辦?正要抽回手指,忽聽馬蹄急響,瞬間近前,馬車外一人笑道:“是黃大人吧,殿下特命我等前來迎接。”説着也不管這邊人怎麼回答,大步過來,伸手就去掀簾。

    光影一亮,寧弈的面具卻還沒抹平整,鳳知微心中一急,唰一下一個翻身,騎上了寧弈的身子。

    ……

    二皇子派來迎接的侍衞小隊長,一掀簾,看見的便是黃大人倒在馬車內,被黃夫人騎在身上,黃大人的臉看不見,卻可以看見背對馬車門的黃夫人,騎着夫君,正伸手去楸她夫君的領口,一邊惡狠狠的道:“那些狐媚子,你一個也不許看!”

    黃大人被夫人壓着,唉唉的喚,怒道:“放手!放手!成何體統!”

    黃夫人頭一昂,道:“我不管!瞧你這老貨!今晚盡在那得意!人家請許大人你得意什麼?還不是聽説漱玉山莊女人多!你這吃了碗裏看着鍋裏的老不修!”

    那侍衞看的目瞪口呆,黃夫人猛然回頭,瞪着侍衞隊長,大聲道:“人家夫妻閨房之樂,看什麼看?”

    黃大人在底下怒喝:“你這潑婦!下來!下來!”

    那侍衞唰一下放下車簾,捂着嘴竄回去了,隨即原地等候的侍衞隊伍爆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閨房之樂?馬車之樂?”

    “河東母獅之樂吧?”

    “不要這麼直接,人家是河西隔壁那隻母獅!”

    “哈哈……”

    ……

    馬車裏被壓的黃大人,不斷怒喝:“放開!放開!你這女人成何體統!”

    一邊緊緊抓着他家黃夫人的手。

    厲叱:“下來!下來!你這潑婦!”

    一邊抱緊他家黃夫人的腰。

    馬車裏黃夫人奪了幾回都沒奪回手,爬了幾回都沒爬下去,馬車在爭奪中顫顫搖晃,四面竊笑更響。

    “皇甫人真兇猛……”

    “可憐了黃大人那一把瘦骨頭……”

    “不曉得每晚閨房之樂,是不是也是這個姿勢……”

    ……

    馬車裏“黃夫人”對那個不懷好意的黃騙子忍無可忍,狠狠的掐在他腰間軟肉上。

    底下寧弈“哎呦”一聲,聲音傳出馬車外,換來外間又一陣心領神會的笑。

    不過好歹是鬆了手,鳳知微恨恨整理衣服,心知這個傢伙是故意的,連她可能會有的反應都計算好了。

    “這回可都看見你的潑辣了。”寧弈在她耳邊低笑,“第一關已過。”

    鳳知微白他一眼,毫不客氣推開他。

    車簾再次被突然掀開。

    鳳知微推開寧弈的手,立即攬在寧弈的脖子上,嬌弱不勝的道:“夫君,扶我下去。”

    寧弈咳嗽,心想這女人這語調甚銷魂,就是地點不對。

    侍衞再次呆在車門口,看着那個河東的那隻母獅子,突然變成了攀枝花,心想傳説裏那黃夫人出身風塵十分厲害,果然不假,瞧那老黃,臉都黃了。

    黃大人清清嗓子,昂起頭,一本正經的扶着他夫人下了車,四面似笑非笑的怪異眼光伸過來,黃大人昂首挺胸,卻難免老臉發燥。

    黃夫人卻泰然自若,學着帝京貴婦的派頭,款款的被夫君扶下車。

    這對沒有學過戲卻演技超羣的男女,在漱玉山莊管家的迎接下步下馬車,黃大人背手看着山莊高大的門樓,一派學士風度,高聲吟:“中庭起崖谷,漱玉下漣漪。丹丘誰雲遠,寓像得心期。豈不貴鐘鼎,至懷在希夷。唯當蓬萊閣,靈鳳復來儀——好名字,好名字!”

    黃夫人則對着山莊門樓旁一池靜水挽鬢照影,滿意的笑道:“這水好清,照的我甚美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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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山莊側門入,奇異的並沒有看見廳堂樓閣,高大的門樓後還是山壁,藤蘿曼纏,嶙峋深深。

    管家笑容可掬,對兩人躬一躬,道:“黃大人,黃夫人,山莊入口有些特別,尋常車馬到這裏便再進不得了,敝莊為來客另備方便通行的藤轎,請兩位換乘。”

    他拍拍手掌,便有人抬來兩頂上罩了紗頂的藤轎,説是轎子,不過是極小的兩人抬,一個人坐上去,轉身都很困難。

    而幾個侍衞已經掀開了一處藤蔓,藤蔓後是一個整潔幽邃的洞口,洞口砌着雲石,做成月洞門形狀,裏面卻幽深陰涼,九曲迴腸的不透光,遠遠有帶着水汽的風吹過來,鋪面舒爽。

    這倒是獨具匠心的設計,只是需要穿山而建,二皇子好大手筆。

    而更關鍵的是,這樣一來,兩人便要在那彎彎曲曲燈光暗淡之地分開。

    寧弈和鳳知微對視一眼,眼神一閃各自掉開。

    寧弈扶着鳳知微到了轎前,親自安置她坐下,為她放下轎頂的淡青紗帳,笑道:“這轎子滑,夫人小心些,可別落了下去。”

    “黃大人夫妻真是恩愛。”那管家笑道:“請千萬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侍候夫人。”

    當下一人坐了一頂,兩個轎伕悠悠抬起,管家和侍衞並不跟隨,含笑立於原地。

    眼看着兩頂小轎沒入洞中,一個侍衞笑道:“金管家,要我説,何必這麼費事小心的?明明還有另一條路可以走嘛。”

    “你懂什麼?”那金管家一聲冷笑,“最近本就是多事之秋,魑魅魍魎多得很,殿下説了,參加夜宴的,只要不是咱們府中的人,一律從幻洞中走,心中沒鬼自然過得去,還多賞一番景緻,心中有鬼……”

    他冷笑一聲,聲音突轉猙獰。

    “叫他來得,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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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轎悠悠,曲洞深深。

    這是山體中原本就有的洞,在經過人工開闢,變成了如今的山莊迎客道,洞頂怪石高掛,洞中流水淙淙,潮濕的巖壁在燈光照映下泛着深青的光,蔭涼如玉。

    燈嵌在石峯裏,正在各個拐角的位置,將道路前後都照的朦朧,淡紅的燈光遊移過去,像一片雲霞。

    行了不幾步,已經看不見前面的寧弈的轎子,這個洞拐得很,鳳知微懷疑,裏面根本就不是一條道路。

    “夫人可冷?”一個轎伕突然問她,也不待她回答,便笑道,“小的差點忘了,這山洞中有點冷,也濕,莊裏特為來客備了蓑衣和薄氅,待我為夫人拿來。”

    説着也不待鳳知微表態,兩人竟自放下轎子。

    鳳知微唇角翻出一絲冷笑,口中卻惶急的道:“哎哎兩位小哥,別走啊,我不冷,你們走了我怪……怪怕的……”

    兩個轎伕置若罔聞,轉了個彎便不見了。

    鳳知微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半晌緩緩收回,她有點畏怯的打量了四周一眼,縮了縮肩,將披風攏緊了點。

    前方的燈光不知何時換了顏色,一片慘綠,幽幽的漂浮着。

    一片滲人的寂靜裏,燈光下一處小水潭突然開始汩汩的冒泡,咕嘟咕嘟的水響之聲空而沉悶,在四面濃重的水腥氣裏,讓人想起某些煮着的詭異的物體。

    鳳知微驚恐的望着那邊,將披風攏的更緊,牙齒漸漸發出打戰的聲音。

    身下的藤轎卻又突然開始晃動,明明四面沒人,轎子卻開始一前一後搖擺,鳳知微驚呼一聲,奔出轎子,緊緊貼靠在一邊崖壁上。

    崖壁之前是詭異晃動的轎子,旁邊就是莫名沸騰的水潭,鳳知微那個位置正在夾角,她拼命閉着眼睛想不看,但是人對於恐懼天生就有探索的心理,忍不住眼睛睜開一線,卻看見水潭裏有什麼圓圓的物體掙扎湧動着,似乎正要冒出來。

    “啊!”

    她很合理的發出一聲尖叫,想向後退卻又無法後退,身子向後重重一頂,隨即便聽“唰”的一聲脆響,頭頂上白光一亮恍若閃電,不知道哪裏來的兩道劍光,當頭對她交剪而下!

    雪亮的劍光倒映着驚恐至極的眼神,瞪大眼睛的鳳知微緊緊貼着崖壁,如所有不會武功的人一般,不僅不敢動,連叫也不會叫了。

    “鏗!”

    劍光在頭頂交錯而過,劃出兩道亮白的弧線,在青碧幽黯的洞內一閃,沒入水潭內不見。

    鳳知微呆呆等着那水潭,似乎根本沒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似乎根本沒看出那兩道劍光根本不是劍光,只是洞內陣法利用山壁上的小洞照射出的強光,只是“幻劍”。

    練武的人對於危險,有自身都不能控制的直覺反應,在這令人緊張不安的恐怖環境裏,面對突然冒出的兇厲長劍,武者必有反擊逃脱舉動。

    而黃夫人,是不會武的。

    鳳知微捂着臉,狀似受驚脱力的緩緩順着崖壁蹲下,手心裏那雙眸子卻冷光濯濯——僅僅這樣的考驗?太小看她了吧?

    劍光消失,四面又沒了動靜,只有她緊張急促的呼吸,幽幽蕩在一片模糊飄蕩的水色裏。

    水汽似乎比先前更濃了些,水腥氣卻好像淡了些,空氣裏有種詭異的氣味,非臭非香,沉緩滯重,讓人想起一生裏所有不愉快的經歷。

    水潭裏一陣響動。

    水面上暈開層層漣漪,那一直掙扎湧動的遠遠物體,似乎被那劍光驚動,終於掙扎着蠕動着,從水中黏黏膩膩的遊移而出,漸漸現出一個人的半身輪廓,背對鳳知微,長髮披散,一身披着的不知是泥漿還是衣服,頭髮和身形,都不辯男女。

    鳳知微似乎也聽見了這邊的動靜,卻拼命的抱着頭蹲在崖壁下,不敢抬頭。

    卻又深深幽幽,聽不出男女的聲音,迤邐響起。

    “我兒……”

    聲音空而冷,吐字含糊,明明還有距離,卻似響在耳邊。

    埋臉於膝的鳳知微豁然抬頭。

    “我兒……”那聲音幽幽近前來,語調深邃而茫然,空蕩蕩的每個捉摸,讓人聽了心中一緊,被喚出深藏內心的所有猶豫和隱痛。

    那背影也緩緩的動了,拖泥帶水的從水潭中漂浮而出,全身不住滴落淡紅的泥漿和粘膩的液體,看上去像是凝結的血。

    風從山洞的頂端穿越而過,呼嘯若哭。

    “我兒……”那聲音在整個山洞中浮蕩,不容人避讓,“……你在哪裏……”

    天下人都有其母。

    天下人都曾在其母懷中撒嬌承歡。

    天下人都曾將一生裏最初的眷念,交付給自己那個溢着奶香的懷抱。

    天下人都視那個懷抱為靈魂的最終歸宿地,在心靈最脆弱的時候將一懷心事傾訴。

    “……我兒……你受苦了……”

    那個影子緩緩近前來。

    鳳知微一動不動蹲着。

    她盯着幽光裏模糊的身影,眉宇間泛出淡淡的青色,眼神疼痛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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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弈的轎伕,並沒有説要去為他拿蓑衣。

    只是半途上有位轎伕被一塊石子咯了腳,再走不的路,便説要去換個人來,黃大人於是表明説自己可以步行,正好看看四周景緻,轎伕便為他指了路。

    黃大人也沒有遇見劍光和冒泡的泉水,他一路悠哉前行,賞石看景,不時吟誦幾句,全然的文士風姿。

    走不了多遠,忽悠一人從身側一個石洞裏穿行而來,那人風鬟霧鬢,環佩叮噹,竟然是容貌姣好的女子,看見黃大人,驚呼一聲,向後一退,黃大人卻也嚇了一跳,瞪着眼睛退後一步,斥道:“你是誰?這裏怎麼會有其他女子?莫不是哪裏的山精鬼狐,在這裏現形惑人?”

    那女子掩着口,怔怔的等着他,遠處的燈光照過來,她看了半晌,突然滿面狐疑的道:“……這位莫不是未名縣的黃知縣?”

    “你怎麼知道我是黃知秋?”黃大人也愣了,上下打量了對方一陣子,“還有,我現在不是知縣了,我轉任按察使浦州分衙門僉事。”

    “黃大人。”那女子忽然笑起來,福了福,“您忘記賤妾了嗎?賤妾是浦州玲瓏樓的青衣小媚啊,當初和紅如最適要好,您當初玲瓏樓私會紅如,還是我給你們開的後院門呢!”

    “啊?啊!”黃大人怔了怔,臉皮驀然漲了個紫紅,半晌吃吃道,“哦……小媚姑娘啊……恕罪恕罪……你怎麼會在這裏?”

    “賤妾後來也從了良。”小媚抿嘴一笑,“嫁到帝京,夫君在這莊子裏討生活,賤妾也相幫着照管些雜事,不想在這裏遇見了大人,我那紅如姐姐呢?”

    “她大概也快過來了吧。”黃大人向後張望了一下,有點不自然的退了退,“你們正好見見。”

    “大人這麼躲我做什麼?”小媚輕笑着,卻靠了過來,眼波流轉,嬌聲道,“一別數年,大人就一點不曾想起我麼?”

    “小媚姑娘……你有夫,我有婦,已經不是當年情狀……”黃大人手忙腳亂的推拒着她,臉色通紅,“請……請自重……”

    他退後一步,身後確實崖壁,小媚卻也站定,低着頭,手指纏弄着衣上的結,幽幽道,“果然是人面依舊心事全非,知秋……你我好容易在此巧遇,又只有你我兩人,你還……你還裝個什麼勁?”

    黃大人揮舞的手停住,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

    小媚卻已經緩緩靠上他胸膛,把玩着他的領口衣扭,輕輕道:“當初……當初你指的原是我,偏偏紅如隔着屏風看中了你,她是個霸道性子,硬逼着我託詞生病,她替了我去見你……第二日見你贖了她相偕出門,我在樓上看見,心裏好悔……好悔……”

    她語聲越來越低,黃大人不動了,良久嘆息一聲。

    燈光漸漸暗下來。

    黑暗中有悉悉索索之聲響起,四面瀰漫着淡淡的甜香,隱約黃大人哼了一聲,衣袖拂動,聲音軟綿的道:“……小媚……這樣不好……”

    小媚輕輕地笑,笑聲甜膩,手指卻毫不停息的解着黃大人長袍衣扭,大片閃着玉色的胸前肌膚漸漸在黑暗中顯現,小媚湊上去,手指撫過光潔飽滿而彈性緊緻的肌膚,嬌喘低低道:“你這身子真好……強過我家那廢物許多……當初若不是紅如勒逼,如今課都是我的……好人……你喜歡的其實是我不是麼……當初被人搶了去的……如今機會難得……今日可都得……給了我罷?”

    卷三殿前歡第十八章温泉水滑洗凝脂

    “……我兒……”

    水漿滴答的影子緩緩近前來。

    幽光暗暗,鳳知微盯着那模糊的身影,眉宇間泛出淡淡的青色,延伸茫然,遊移不定。

    那“人”在她身前三尺之外站定,伸出手,一個欲待挽留欲待擁抱的姿勢——天底下所有母親對兒女都曾有過的姿勢,那般的呼喚和牽念,如温柔小箭,直擊最脆弱的疼痛和內心。

    親情純摯而無暇,放之四海而皆準。

    天下母親的懷抱裏,天下兒女都將不能抗拒的交出自己。

    鳳知微坐在地上,怔怔的盯着那個人影,身子開始微微發抖。

    迷濛的水汽裏,她喃喃道:“娘……是您來了嗎……”

    那人影在三尺之外,用温柔而顫慄的眼神,注視着她。

    鳳知微突然扶着巖壁緩緩站起,延伸一瞬不瞬的看着那個人影,滿亮疼痛和迷茫,輕輕道:“……娘……你可來了……我有好多好多話想對你説……你為什麼……你為什麼……”

    那人影裹在一團霧氣裏,哀傷而慈憫的看着她。

    鳳知微突然向前一撲,撲入她泥漿滴答的懷裏。

    “……你為什麼把我賣到戲園子!”

    一改先前的迷茫哀傷,鳳知微這一大叫尖利如裂帛,兇猛凜然,生生撕裂這窄洞的寂靜和沉滯,她狠狠撲出去,炮彈般近乎悲憤的撞進那人影懷中!

    那人影看她迷茫飄忽,還以為會來一場鼻涕眼淚滿臉的深情悲訴,以前很多人就是在這樣的情境和控心香的同時作用下,入了道,將祖宗奶奶十八輩都哭給她聽,不想這位黃夫人,迷茫了,入道了,受控了,控出來卻是大炮似的這一出!

    “你為什麼把我賣到戲園子!”鳳知微狠狠掐她胳臂,下手狠準,一掐一道血印子。

    “姥姥留給了我嫁妝,你拿去給弟弟上學,然後賣了我——天底下有你這麼狠心的娘?”鳳知微頭頂在那髒兮兮懷裏,砰砰的撞,專撞某處有起伏的柔軟部位。

    “我那死鬼爹天天喝醉了打我,沒見你攔過一次,你只顧着攔弟弟!”鳳知微抬手就去撕頭髮,那人狼狽的搖晃着頭左躲右躲。

    “十三歲我和李家郎情投意合,他家也願意娶我,你偏偏嫌棄他家窮,説學戲還有筆銀子,硬拆散了我們,送五去那火坑,天天罵日日打,一句唱不好,大雪天跪在石子堆裏,三天不給飯吃,李家郎後來的了傷寒死了,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着,奔回來那天也是個大雪天,看見的只是墳只是墳——”鳳知微抓着她瘋狂的搖搡,搖的那人東倒西歪,“你説!你説!你有臉來見我?”

    那人破麻袋似的在她手中搖着,想抗拒又不敢抗拒,鳳知微越説越恨,頭一偏嗷的一口,便要去咬掉那人耳垂。

    “夫人別!”身後突然有人厲聲喝止,快速的腳步聲奔來,鳳知微恍若未聞,依舊惡狠狠的叼過去,腰突然被人抱住,一股大力將她向後拖去,她也不回頭,一邊胡亂的揮手拍打身後抱她的人,一邊在那人懷中用力的蹬腿去踢那被她打得很慘的假娘,“我踢死你!我踢死你!我踢死踢死你!”

    把她向後拖的正是去“拿衣服”的轎伕,此時終於很及時的出現,一人拖住樂她,另一人則將那個泥漿滴答的人快速推到一邊。

    鳳知微眼底露出一絲冷笑。

    那拖住她的轎伕,快速的將手在她耳側一拍,一股清涼的想起掠過,鳳知微踢人的動作突然停住。

    隨即她有點茫然的仰頭想了想,似乎有點不明白自己怎麼在這裏,剛才做了什麼,又低頭看了看,發現勒在自己腰上的轎伕的手,勃然大怒,回身就“啪”的賞了對方一個耳光,“登徒子!敢動你家姑奶奶!”

    那轎伕剛剛解開她的致幻藥,驀然就捱了這一巴掌,呆了呆也不敢還手,心中暗暗叫苦,今兒怎麼就遇上這麼個母獅子。

    不過雖然是母獅子,這位黃夫人倒確實沒有破綻,山莊規矩,對通過幻洞考驗的人,那就是客人,自然不得無禮,所以鳳知微痛揍假娘,人家只好乖乖挨着,巴掌煽着,也只好受着。

    “這就是漱玉山莊待客之道?”鳳知微雙手叉腰,怒氣衝衝,“先嚇死我!再氣死我!還有我的衣服——”她抖着泥漿滴答的衣裙,“我要怎麼見人?”

    轎伕苦笑看着,心想你這人的潑辣也是天下第一,以前這事兒,也有出人意料的,但誰也沒見過直接就撲過去揍人的。

    “夫人等下出洞可以去換衣服。”轎伕謙恭的彎腰,“山莊有温泉,養顏益氣,夫人不妨去試試。”

    “這還差不多。”鳳知微哼了一聲,一抬頭,“咦”了一聲道,“剛才我看見的鬼影子呢?”

    “哪有鬼影子,夫人看錯了。”轎伕仍然在笑,語氣中卻含了幾分警告,“這裏是漱玉山莊,是二殿下的名下產業,京中第一名園,斷人不會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的。”

    鳳知微又哼了一聲,瞟他一眼,不説話了,兩個轎伕交換了眼色,心想這位雖然潑辣,倒也不是全然的蠢貨。

    “快走吧,這都耽擱了多久了。”鳳知微理理頭髮,“我夫君呢?帶我去找他,這洞陰森森的怕人,我要和他一起走。”

    “這個……”兩名轎伕面有難色。

    鳳知微突然偏了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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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人……今日可都得……給了我罷?”

    軟語呢喃在耳,軟玉温香在懷,昔年舊人乍然相逢,飛揚少年旖旎往事,再鐵硬愚直的男子,也要因此柔軟了心緒,化了芊芊十指底春泥一攤。

    黃大人漸漸變沒了聲音,黑暗裏不知誰在半推半就,低低的喘息聲和衣物的摩擦聲裏,夾雜這女子的低笑,笑聲清脆,小小得意,仔細聽來,那得意中竟有幾分陰冷。

    “嗯……好人……”

    燈光不知道何時已經完全暗去,只有頂頭崖壁之上,有一道微微的黃光,像一隻詭秘的眼在眨着。

    黃光仔細看來不是燈光,卻是一個孔洞,微微透着光,那光在整個幻洞上方,是一處密室。

    密室裏,有人通過空洞上方裝有的用來折射的鏡子,仔細的看着各個方向發生的事,發出一聲輕輕的笑。

    指了指寧弈那個方向,道:“倒是場旖旎好戲,可惜必須滅燈,看不清。”又道:“那位小媚還真是其媚入骨,肉蒲團手下,果然名不虛傳。”

    密室中,一位黑袍女子,原本在懶懶的裼着指甲,聽見這句,秀眉一挑,冷冷道:“大管家,你忘記規矩了?”

    “是我不對。”先前説話的漱玉山莊前院總管家笑道:“忘記姑娘們的忌諱了。”

    “大家既然合作,多少要尊重下對方的規矩。”那女子手中取出眉筆和小鏡子,細細描畫,“不然我們主子怪罪下來,大家都不好受。”

    “是。”總管彎了彎腰,姿態謙恭,俯下的臉卻露出一絲譏誚的冷意。

    不過是一羣煙花女子!聽聽那名號——“肉蒲團”!這樣的貨色,就算個個媚骨天生擅長潛伏打探,也不登大雅之堂,也不知道殿下怎麼想的,對這個煙花組織里的人十分看重,再三囑咐不能得罪,真是莫名其妙。

    還有那個甚麼主子,也不知道是誰,整日被這羣煙花女子捧在嘴上,神似的供着,卻連面都沒見過。

    “我看對方入套了。”總管道,“難道這位黃大人,還是有問題?要不要派人下去解決了?”

    “等小媚的信號。”那女子湊頭過去看了一眼。

    兩人正在商量,忽聽空洞內傳來小媚一聲驚呼!

    ===

    黑暗中小媚一聲驚呼。

    充滿不可置信的驚呼。

    緊接着便是咻咻喘息之聲,不像是情動,倒像是憤怒,隨即老黃的罵聲爆發。

    “哪裏來的賤人!滿嘴胡言荒唐無稽!”黃大人似乎正處於暴怒之中,惡狠狠的抓住小媚的頭髮,把那衣衫半褪的女子推到一邊,“什麼小媚小媚?玲瓏樓什麼時候有過你這麼個人?紅如什麼時候有過這麼一位閨中密友?什麼她霸了你的機會?當初是我看中她堅持要點她的!你是從哪個狐狸洞裏爬出來的賤人,來妄言迷惑於我?’

    “賤人——”這邊還沒罵完那邊又起了一陣暴風,暴風裏黃夫人騰騰而來,啪嗒啪嗒踩着一洞四濺的泥水剎那便卷近,就着身後轎伕手中的燈看清眼前的一切,頓時兩眼冒火頭髮上豎,撲上去就去撕小媚的臉,“哪來的狐媚子?找死——”

    小媚倉皇避讓,黃夫人看見她衣衫不整更是怒氣勃發,雙手一攏先將她的衣服攏好不讓自己夫君看見春光,這才抓着她頭髮又想施展她的穿心連環無影腳,再次被轎伕死命拖開。

    黃夫人一邊掙扎一邊罵,“你們這漱玉山莊怎麼回事,一窩子的鬼怪狐狸,我要找殿下評理去!”

    黃大人坑坑的咳嗽,義正詞嚴的斥責轎伕,“豈有此理,侮辱斯文!”

    一邊端正臉色,捏着他家夫人小手勸着他家夫人:“夫人莫氣,為夫心裏自有正氣,自不會被這些妖媚女子所侵。”

    一邊悄悄拉着小媚,把嘴湊到她耳邊道:“小媚姑娘,剛才我聽見我家夫人腳步聲才不得已得罪……千萬包涵……你委屈了……我知道你真喜歡我,等下要是我夫人不在,歡迎你來找我……哎呦!”

    外表愚直內心悶騷的黃大人,被哭笑不得的小媚惡狠狠掐了一把……

    倆夫妻鬧了一陣,才被安撫好,各自做了藤轎,這回一路無事安然出洞,洞口有山莊內院管家接着,一邊含笑道着歉意,一邊將兩人往內引,笑道:“宴席設在‘碧照廳’,是山莊景緻最好的一處,許大人他們已經到了,山莊陳設薄陋,卻也有一些新奇景兒以供一觀,黃大人黃夫人今夜可一定要盡興。”

    他一句不提洞中事情,黃大人也不提,笑呵呵的打着哈哈,黃夫人跟着走了幾步,有點為難的看着自己泥水滴答的裙子,管家眼角瞥見,猶豫了一下的,道:“夫人衣裙髒了,讓侍女帶您去偏房換件衣服吧。”

    他也不提温泉之事了,鳳知微原本也不想泡温泉,今晚都進了浴桶兩次了,她不想進第三次,正要答應,忽覺寧弈輕輕捏了捏她手心。

    鳳知微一怔,用眼角餘光看了看寧弈,卻發現寧弈看似目不斜視,但眼角餘光也在看着某個方向,眼神中有深思的神情,在她掌心慢慢畫字,兩個字“温泉”。

    這是要她爭取去泡温泉了,鳳知微心中一動,想起那年自己也曾在他掌心畫字,兩人在隴西首陽山共御強敵的事,微微有些恍惚,隨即一笑。轉頭對管家説:“先前那轎伕和我説過,貴莊有温泉可以泡,我不進衣服髒了,頭髮上也染了泥垢,這樣赴宴實在是對主人不敬,您看……”

    那管家又猶豫了一下,看看山莊內某個方向,想了想傳過一個侍女,命她帶黃夫人洗漱一下,又關照道:“去西池,記住了?”

    那侍女應了,鳳知微眼神一閃——有西池,就有東池,這東池為什麼不能去?

    “夫君,賤妾去去就來。”她按照禮節向寧弈告退。

    寧弈用黃大人的臉一本正經的看着她,眼神里卻飄蕩着笑意,執着她的手,款款叮囑,“等下有宴,清理一下便過來。”

    掌心裏的手卻在寫字,“若有不妥,及時抽身,安全為要。”

    “賤妾明白。”鳳知微温柔一福。

    寧弈看着這樣的她,眼神里似歡喜又似遺憾,終於放了手,鳳知微隨那侍女匆匆而去,走出好遠還能感覺到那眼神,絲般綿長的粘在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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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穿過重廊樓閣,鳳知微發現這山莊里人不多,暗哨卻極多,而且女人確實都很美,就連前面給她引路的這個侍女,都柳腰豐臀,行走間風擺清荷,極有女人風姿。

    而且看來這温泉在山莊內部,一路上行,人越來越少,難怪剛才那管家不願意讓自己去泡温泉,而那兩個轎伕畢竟是外圍護衞,不清楚內部的規矩,隨口説出了温泉,管家卻不過情面,才勉強答應。

    轉過一道月洞門,迎面是大片的白石鋪地,白石盡頭是一座碩大的青石屏風,用粗狂而又雄渾的雕工雕着飛舞龍鳳,圖案倒是普通,只是那龍鳳姿態似乎有點怪異,鳳知微第一眼掃過去了,想了想又回頭看了眼,仔細一看,忍不住面紅過耳。

    那哪裏是龍鳳飛舞圖,那明明是龍鳳交合圖,在大圖之下的四角,還若有若無的雕着一些男女浮雕,都是姿態各異的春宮。

    敢情這温泉,還不是單純的澡堂子,而是達官貴人嬉戲遊樂的岬呢場所。鳳知微皺了皺眉,想到要在那裏泡澡,直覺的湧上一陣噁心,只是此時想要拒絕,已經遲了。

    那宮女對石屏風後一指,那裏藤蔓交纏,熱氣汩汩,笑道:“夫人請在此處洗浴。”

    鳳知微一邊想她怎麼不提醒自己有的地方不能去?一邊轉過屏風,便見大約有半間房的温泉,散發着硫磺獨有的氣味,熱熱的蒸騰着。

    兩個侍女跟進來,不錯眼珠的盯着,鳳知微坦然的脱衣服,只剩下裏衣,那件鵝黃肚兜一露出來,兩名侍女都眼前一亮,笑道:“這是帝京最近流行的顏色花樣,夫人這件繡工尤其好,這穿法也特別。”

    鳳知微驕傲的一挺胸,“漂亮吧?”兩名侍女嘻嘻笑道,打量着她身子,交換了個眼色。

    下到水池裏,鳳知微只略泡了泡,便叫侍女把換洗衣服拿來,掃了一眼便不滿的道:“這什麼衣服?居然是青色的?老氣不説,還不配我這膚色,不行,換件換件。”

    侍女面有難色,鳳知微斜睨着她,拉長聲調道:“不會吧,堂堂皇子別業,不會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拿不出吧?我去找你們總管——”

    “您別。”兩個侍女連忙攔住她,心想聽説這黃夫人潑辣難纏,果然如此,當下便去了一人去換衣服。

    鳳知微泡了一會,又出了幺蛾子,“哎呦我這身上怎麼這麼癢?”

    侍女緊張的上前來看,鳳知微伸出雪白的手臂,果然手臂上不知何時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疹子,看起來像是過敏。

    有人不適應泡温泉,會引發皮膚不適的事也是有的,只是沒見過這麼嚴重,那侍女也有點慌,連忙去替鳳知微找備用的藥了。

    兩個侍女都打發走,鳳知微立即站起身。

    她總覺得,這池子似乎小了點,而且空氣中的那種氣味似乎在別的地方還有,那個東池,應該就在附近,然而這裏看起來已經到了山壁盡出,沒有別的池子,但以漱玉山莊善用山勢的神秘佈局,肯定其中又有什麼機關。

    她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身後的浮雕壁上。

    半晌她的臉色,慢慢紅起來,温泉霧氣蒸騰裏,豔若桃李。

    “見鬼的傢伙,給我這麼個任務……”鳳知微咕噥一句,她已經能夠看出機關在哪了,但是那機關……實在太讓人無法出手去開啓了。

    鳳知微閉着眼睛,抓住那女子的手,一拖。

    果然是可以移動的。

    那手往下……握住了那浮雕男子的某處。

    軋軋一陣連響。

    鳳知微忙不迭鬆開手,對着身後開啓的山壁,恨恨罵一聲:“淫窩!”

    一閃身進入山壁,山壁合攏,果然背後別有洞天。

    是個更大的温泉,足有三間房子大,用白石砌成一格一格的,有大有小,最裏面的那個最大最精緻,用一長排屏風擋着,每格温泉裏,還用紫藤隔在中間,也不知道用來幹嘛。

    四面漢白玉鋪地,圍着温泉的長廊紫檀重芙,長廊裏全是各類裸女春宮,比外面又要精緻大膽無數倍,在最裏面的那個大温泉池子,還倚着山壁雕了一個執瓶裸女,温泉水從瓶中滾滾瀉落,落入池子中,再從池底循環上行,永無止歇,設計極精巧。

    而那池子四周,散落玉馬美人椅之類男子之歡狎暱用具,用料也極高貴。

    鳳知微眼角一掃,心想這想必是二皇子和侍妾們尋歡作樂之地,沒什麼好探問的,而且此時四面也沒人。

    正要轉身走,忽聽軋軋聲響。

    這是機關開動之聲,她以為是自己來的地方被發現了,回身一看沒有動靜,隨即發現聲音來自長廊。

    隨即便見長廊上春宮浮雕齊齊翻轉,隱約衣袍一閃,有人要出來。

    鳳知微心中一驚,此時退回原先處已經來不及,她身子向後一傾,無聲無息滑入身後一個小温泉池中。

    池中正好有藤蔓隔着,她露出半個頭看着長廊,只聽得嬌笑練練,聲如浮波盪漾,長廊上當先走出薄紗飄飛的女子來。

    那女子幾乎身無寸縷,只一襲銀紅透明薄紗裹着玲瓏體態,隱約間肌膚香膩身身形卓約,豐乳柳腰盡在眼底,身上全被看光,臉上卻出奇的罩着面紗,卻也不是為了遮面,只是一份情致——裸身遮面,另有一份引人情動的誘惑。

    這分明是極擅調情的女子,懂得利用一切方式來發揮自身媚力,鳳知微覺得她看起來很熟悉,再一看攬住她腰間的男子,心中轟然一聲。

    天盛帝!

    老皇一身便袍,眼神迷離,臉頰上又不正常的薄紅,他什麼人都不看,只看着懷中女子,呼吸微微急促的撫上她的腰。

    鳳知微一瞬間明白了二皇子何以接連在寧弈手下吃敗仗,卻始終沒有獲罪——他給老皇提供了某些特殊服務!

    天盛帝自負英主,為博聖主之名,往日裏極其注重君王聲譽,在宮中謹言慎行,這種浪蕩狎暱場所,萬萬不會有,妃子們以為君王不好女色,也一個個端莊自持,卻沒懂皇帝人老心不老,沒懂人家其實也有騷動的內心,所以敗給一個出身低賤的舞娘,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敗的。

    瞭解男人的女人,才是最後的勝者。

    正是因為這對父子之間有了這一層“袒露”相見的親密,才會讓老皇有所顧忌,想必二皇子提供的這個尋樂場所,很合天盛帝的意。

    鳳知微泡在水裏,不知道是被泡的還是驚得,心砰砰跳起來,此時她已經想到了一個要命的問題——天盛帝看樣子是從專門的暗道過來的,既然來了,此處的防衞定然會加強,等下自己要怎麼出去?

    撞破別的秘密還好,撞破天盛帝這樣的秘密,誰也就不得她!

    那邊的天盛帝和慶妃正在你儂我儂,根本沒想到這裏竟然有人,兩人低低的調笑聲傳來。

    “……愛妃,怎麼突然想到要過來……”

    “陛下真是貴人多忘事……”慶妃嬌嗔的笑聲,似乎輕輕打了天盛帝一下,“……妾妃昨兒不是説了,剛學了種舞……嗯……要在這裏跳才合適……”

    “……朕想了很久了……小乖乖……你的舞定然是美的……”天盛帝低笑,“……那就不通知老二了,省的還要迎接請安的……什麼事也做不成了……”

    “這是夫妻池……本就是夫妻閨房之樂用的……”慶妃似乎向外看了看,“……今兒二皇子沒有安排客人在這裏洗温泉吧?”

    天盛帝也隨意看了看,他們那邊有屏風遮擋,也看不出什麼。此時老皇被慶妃搓揉的面紅心跳,哪裏還注意到什麼,笑着將她往池裏一推,道:“沒有人……小心肝兒……來……跳給朕看看……”

    隱約一陣嬌笑,鳳知微卻在嬌笑聲中,聽i安四面有衣袂帶風聲。

    天盛帝就算是從地道中過來的,必然也安排護衞,只是這事實在太隱秘,護衞應該在外圍,在這温泉四周,聽那風聲,人正在慢慢靠攏,自己再不出去,就真的出不去了。

    此時天盛帝正和慶妃胡天胡地,應該估計不到她,要走就是現在,鳳知微從水底慢慢浮起來,腳踩着温泉池向外走。

    “叮!”

    突然一聲脆響!

    聲音不高,卻驚得鳳知微渾身一顫立住,低頭一看卻是一個金鈴鐺,想必是哪家達官貴人攜女伴在此遊樂時遺落的,卻在此時要命的被她踩響!

    “誰!”

    這一生雖低,卻已經被聽見,天盛帝還沒聲音,最裏面池子屏風後卻已經傳來慶妃的冷叱。

    她緊張的看着那屏風方向,做好硬闖的準備。

    忽聽身後有響動。

    她回身。

    突然直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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