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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黑店遇險

    黑牡丹笑笑道:

    “我這次來是為了上次曾向府台大人言及圍剿赤眉賊的事,不知事情準備得如何,眼看着冬天就到了,一旦下起大雪,事情就難辦,到府上去住幾天可以,也得等我會見了府台大人,或者捕頭馬長江以後再説。”

    方長仁道:

    “自從上次女俠協助,一舉把赤眉賊手下十多人殺死在野豬林以後,這兩月來再也沒聽到那幫土匪向這一帶騷擾,有人傳説可能是要往北面流竄呢!”

    黑牡丹道:

    “我就擔心那幾個惡魔再連成一氣!”

    方長仁當即道:

    “既然女俠抱着仁愛之心,我方長仁自然要為你女俠前驅,只等我回家叨拾一下,立刻來與女俠會合。”

    黑牡丹一笑,道:

    “事情還沒有那般急,我得先見了馬捕頭以後,才能決定,不然,他們沒有行動,我們自也無法協助的!”

    方長仁當即道:

    “既然女俠這般説,不如我前往府衙一趟,把馬捕頭請到這裏來,大家説起話來也方便。”

    黑牡丹點頭道:

    “這樣最好,那就有勞方仁兄了。”

    方長仁立刻交待掌櫃的,好生侍候女俠,自己這才急急趕往南陽府衙。

    就在女俠黑牡丹剛剛梳洗已畢,正準備客堂吃晚呢,早見方長仁領了兩個人到來,這兩個人掌櫃的全得巴結,因為一個是府衙捕頭馬長江,另一個則是府衙文案,家住鳳凰溝的於柏年。

    有這二人出現,悦來客棧的大掌櫃早哈腰低頭的把三個人領進黑牡丹房間。

    看到馬長江,黑牡丹並不意外,但是見到幾個月不見的於柏年,女俠黑牡丹真是驚喜交集,因為那個原本要吊死在夕陽山大柿子樹下面的於柏年,在嬌妻慘死之後,真的重新站起來了,而且就在府台大人的挑選中,當了府衙文案,算得是否極泰來,重見容光煥發。

    就在黑牡丹笑意昂揚中,於柏年一撩衣袍前擺,單膝向地上跪去,早被黑牡丹一手阻住道:

    “於先生這是幹什麼,快不要這樣!”於柏年誠意的道:

    “大恩不言謝,我於柏年心中一爐香,常為女俠點頭呢,這次能再見俠駕,也是府台大人派我的,因為這位方仁兄説女俠已到南陽,這才特命我與捕頭二人前來接女俠過府一聚的。”

    捕頭馬長江也抱拳笑道:

    “自從上次女俠大力協助以後,馬長江心中不只是感激,也令人佩服,難得又見女俠到來,快請到府衙一聚,大人還在恭候呢!”

    黑牡丹道:

    “真不敢當,既然二位這麼説,我就同二位去府衙一趟,方仁兄可願同行?”

    方長仁自是高興,於是四個人緩緩走出悦來客棧,直往南陽府衙走去。

    又在府衙後堂上,府台大人這次擺下的筵席甚豐富,因為這次坐在酒席筵上的,除了黑牡丹、方長仁、馬捕頭以及於柏年外,另外還有位年約五旬的師父,不過最令黑牡丹奇怪的,是府台大人的夫人與兩位公子全在座。

    酒宴上,府台大人的夫人直視着黑牡丹看不停,更不斷的盤問黑牡丹的家世,但黑牡丹也只是告訴老夫人,自己的家在洛陽附近花家莊,家中已無人了。

    老夫人聽了也只是唏噓一陣。

    黑牡丹並未在意,當即在席上向府台大人道:

    “前次民女在此,府台大人示下,將要派兵圍剿那紅毛子赤眉賊,這事已有幾月,不知現在如何了。”

    府台大人道:

    “就在女俠走後不久,我曾約談趙守備,他説的似也有道理,因為南陽府轄宛西十一縣,兵荒馬亂不只一個赤眉賊,而他的官兵只不過上千人,一旦有所損失,補充不易,只要他們不走出大山,只等明年奏,趙守備的兵員擴充到三千人馬,到時候他必親率大軍,掃平各處土匪。”

    黑牡丹一聽,心中似是不悦,但這是官家事,自不便多所幹涉,也就不再多言。

    席上,大家對黑牡丹自是歌頌有加,但已引不起黑牡丹的高興。

    坐在府台夫人一旁的兩位公子,卻對黑牡丹仰慕至極,二人相繼向黑牡丹舉杯敬酒,看得府台大人呵呵笑……

    酒席尚未完呢,府台大人早吩咐捕頭馬長江,着人去客棧把黑牡丹的行李坐騎牽回府衙,黑牡丹攔之不及,也就隨遇而安了。

    黑牡丹在府衙住下來,完全是府台大人的盛意難卻,那南陽府衙後院有一花園,園中花草樹木卻因霜寒,百枯花凋落,只是幾十株梅樹已是含苞待放,樹影橫斜,暗香已在浮動,只等大雪紛飛時候,臘花就傲寒而盛開了。

    黑牡丹站在一座小閣中,憑欄觀看,心神浮動而不以自己,因為這比起花家莊中的花魁牡丹來,可就不可同日而語,再説那兒終究是自己的家,如今已是荒廢一片了。

    黑牡丹正在沉思呢,忽然有腳步聲走來,回頭看,乃是府台大人的大公子來了,他身穿紫色馬褂,天藍長衫,淨光發亮的緞面鞋,左手撩起前擺,緩緩走進小閣中,一面淺笑道:

    “姑娘一人在此賞花,雅興不淺,是否覺得寂寞?”

    黑牡丹不假詞色的道:

    “隨便走走,也沒有什麼,談不到寂寞不寂寞。”

    微微一笑,大公子道:

    “上次聽馬捕頭説,姑娘好本事,橫劍殺賊,勇冠三軍,實在令人佩服,當時未見姑娘面,以為姑娘必是高頭大馬,孔武有力的莊稼漢呢,不料昨日一見,發現姑娘華容婀娜,婉巒多姿,玉潔冰清,美若天仙一般,實難令人相信姑娘會有萬夫莫敵之勇,義薄雲天之氣!怎不令人打從心裏佩服!”

    黑牡丹一笑,道:

    “大公子真會説話,這麼好聽的詞句,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説明公子家學淵源,非比尋常之輩。”

    大公子微笑道:

    “舞文弄墨,稍知一二,若論武功,我可一籌莫展了,所以很想跟姑娘學幾招呢!”

    “武功一途,非一蹴而成,不是想學就可以的!”

    大公子似是發現女俠不假詞色,當即試探的道:

    “我是久慕芳名,難得期盼女俠重臨,也算是緣份,姑娘何需客氣!”

    黑牡丹發覺這大公子的心意不正,再想想昨夜酒席上的情景,心中冷笑,但表面卻道:

    “等過了今日再説吧!”

    於是,大公子又陪黑牡丹站了一會兒,黑牡丹藉説有些累,自回客房去了。

    當天晚上,女俠要到府台大人房中向府台夫婦二人辭行呢,突然聽得房裏面有人説話,黑牡丹緩緩停住,只聽裏面老夫人道:

    “老爺,咱們兩個兒子全都喜歡她,白天時候老大已迫不及待的找去獻-勤了,我知道你也十分喜歡這女子,可是你不能忘了,她那一身黑漆漆的打扮,給人的印象是冷若冰霜,誰敢輕易接近?如果她成了咱們媳婦,她會聽話的來侍候咱們二老?她可是玩刀殺人的女子,她再豔若桃李,美若天仙,我也不願做她的婆婆的!”

    黑牡丹一聽,心想,這不明明在説自己嗎,真是令人可笑,突然聽知府大人道:

    “你真是婦人之見,古時執干戈以維神稷的女子不是沒有,她一個女兒家,形單影隻,如果她真能答應走入咱們家門,我倒覺着求之不得呢!”

    突又聽老夫人道:

    “萬萬不可,她雖家住洛陽附近花家莊,可是她如今已沒親人,孤女一個,這種門不當户不對的婚姻,怎可以去結!”

    知府大人一嘆,道:

    “失之交臂,遺終身,我總覺此女難求,唉……”

    黑牡丹未再聽下去,因為她這時候哪還有談論終身的時間,再説她已是江湖女兒,絕不會嫁給庸庸碌碌之輩的。

    只是二天一早,黑牡丹向知府大人辭行,卻又被知府堅留下來,因為知府為了討剿赤眉賊,對守備商議明年春天何時發兵,等得到確切迴音,還得請女俠趕來協助呢!

    其實黑牡丹心中明白,這不過是知府大人用心良苦,想給自己兒子製造機會罷了。

    黑牡丹就在府衙後掌客室住下來,除了每日與老夫人表面應付幾句外,那知府的兩位公子,各憑本事,對黑牡丹大獻-勤,而今黑牡丹窮於應付。

    黑牡丹為了早日離開南陽知府衙門,夜裏獨自在想,不覺想到白河方集的方長仁,何不藉故去找方長仁商量,他被人稱為“南陽周郎”,雖不及諸葛亮,但應付這種事,應該是綽綽有餘的。

    就在二天中午,黑牡丹向府台大人言及要找方集的方長仁,因為方長仁也是俠義中人,有些事情正要找方長仁去商議,晚上一定會趕回府衙的。

    知府大人正想叫大兒子陪同黑牡丹一同前往呢,不料黑牡丹忙道:

    “商量破賊之計,大公子去不太合適,今晚我一定回來便是,指望着守備早日把破賊日期定下來,我也好琢磨着提前趕來。”

    於是府台大人立刻着人把女俠黑驢牽出來,見女俠未帶包裹,這才放心的讓黑牡丹出衙而去。

    順着白河一路往北,黑牡丹見人就問,五十多里地,不到兩個時辰,已來到方集,她敲開方家大門的時候,方長仁正在院子裏打拳呢。

    要知方長仁也是嵩山少林的俗家弟子,論武功,方長仁在這一帶應首屈一指。

    方長仁見黑牡丹親自到來,驚喜之餘,早高聲叫道:

    “紅秀!紅秀!有貴客來了,你快出來迎接呀!”一面早走上前去,把黑牡丹的坐騎牽進院子裏。

    不旋踵間,早見紅影一閃,方長仁的嬌妻丁紅秀已自房中走出來,見是女俠黑牡丹,早笑迎上前來道:

    “早盼晚盼的,終於把恩人大姐給盼到了,快進屋裏坐。”説着雙手挽着黑牡丹,二人並肩進入房裏。

    方長仁拴好黑驢,也急忙走來,丁紅秀趕着去廚房叨拾酒菜,夫婦二人十分誠意殷殷招待。

    酒席上,黑牡丹把自己無法遽爾離開府衙,以及府台大人一家對她的各懷不同陰謀,説了一遍,最後黑牡丹道:

    “我到你這兒來,是為了謀一良策,素聞方仁兄有‘南陽周郎’之譽,你看我該如何離去為好?”説完一嘆,又道:“到你這裏,來回上百里,晚上還得趕回府衙呢!”

    丁紅秀急道:

    “哪怎麼可行,來了最少也要住上十天半月的,我不會放你走的。”

    方長仁也道:

    “是呀,哪能這般的厚此薄彼,這不公平吧!”

    黑牡丹一笑,道:

    “你我江湖中人,何需留戀短暫時光,再説馬上要下大雪了,我得趕着進山一行,然後趕回洛陽過冬呢!”

    方長仁點頭,道:

    “説的也是,不過今日難以放你回去,若想一良策,我得稍作思慮,必要女俠走的光明磊磊,而又使得知府等一家人無話可説才行!”

    黑牡丹點頭,道:

    “好,我就看你的良策妙計了。”

    於是,黑牡丹也就留下來,心情輕鬆的三個人暢飲到天黑以後,才安排女俠在客室中住上來。

    天有些涼,丁紅秀還特意為女俠升起一盆火在房中。

    二天一早,黑牡丹起身不久,早見方長仁與妻子丁紅秀二人哈哈笑的走進房來。

    黑牡丹笑問道:

    “可是想到萬全良策了?”

    方長仁道:

    “女俠放心,良策早有了,咱們這就邊吃早飯,我把計謀告訴女俠,唯是上上之策。”

    丁紅秀可真是有心人,這頓早飯她做的可真豐富,煮了一鍋八寶稀飯,小米稀飯中放有栗子、核桃、紅棗、白果蓮子青絲紅絲還有冰糖,四樣糕點,兩鹹兩甜,外帶一碗荷包蛋,真的是清爽可口,全是客店中難以吃到的。

    不過真正令黑牡丹高興的,不只是這頓早飯,而且還有方長仁的絕佳妙計,因為她在聽了方長仁的計謀以後,不得不佩服的道:

    “南陽周郎,果然名不虛傳,哈……”

    黑牡丹滿懷興奮的離開方集時候,方長仁夫婦二人順着白河往南送到五里外,才互道珍重的分手而去。

    方長仁在黑牡丹走後不久,也出門而去,當然他出的主意定的計,他得按時間依計行事了。

    而黑牡丹,在回到南陽府衙的時候,已是正午時分,府衙後面老夫人一家才剛坐到飯桌上,一見黑牡丹回來,大公子先就笑迎過來。

    這時女俠也大方的坐下來共餐,邊問大公子道:

    “府台大人呢?”

    二公子應道:

    “正與守備大人去會商軍情大事了。”

    這時老夫人也笑問道:

    “姑娘一夜未回,我們卻在為姑娘擔心事呢!”

    黑牡丹一聽,有意在老夫人面前誇大其詞的道:

    “風餐露宿,夜住荒林窮山惡水間,那是很平常的事,與強盜土匪搏鬥,同蟒蛇虎狼拚殺,更是家常便飯,老夫人倒是多慮了!”

    老夫人一聽,忙道:

    “姑娘快別説了,怪嚇人的!”

    黑牡丹淡然一笑,餘目望向大公子二公子,發覺他二人全都露出驚羨之意,心中好笑!

    這天就在花園中,黑牡丹對大公子道:

    “這些天在府中住着,有些煩悶,大公子可願隨我騎馬郊外走走?”

    大公子一聽,當即拍手道:

    “正有此意,不料姑娘也有此興,我這就去吩咐他們備下坐騎。”

    黑牡丹道:

    “今日已晚,明日一早再出城一遊,煩請他們把我的小黑衞妥善上料。”

    大公子可真是高興,三腳併成兩步的向衙前而去……

    黑牡丹望着大公子背影,卻是冷然一笑。

    二天一大早,大公子已來到黑牡丹住處,黑牡丹早收拾妥當,發現大公子雙目盡赤,知他一夜興奮得難以閤眼,這才笑着提了包裹與寶劍走出客室。

    大公子皺眉道:

    “姑娘為何帶着行李?”

    黑牡丹笑笑,道:

    “這都是隨時應用之物,尤其行走在山野間,平常帶慣了,如今不帶上反倒不自然。”

    大公子笑笑,立刻陪同黑牡丹進院向父母高興的報道:

    “我今陪同姑娘到郊外騎馬去了!”

    知府大人撫髯點頭,心中着實高興,自覺自己苦心慢慢有了徵兆。

    另一面老夫人卻直叫多加小心。

    不料二公子一見,也要同行,卻被知府大人喝住,只得怏怏的望着大哥陪黑牡丹雙雙騎上坐騎而去。

    黑牡丹與大公子二人出得南陽府城,往西北走,就是入伏牛山區,不過南陽附近全是小土崗,荒林高山,那得走個五七十里遠才有,而靠近熊耳大山的野豬林,又需要走上三天呢!

    然而就在南陽府西北面,五十多里處,有一高山叫黑龍嶺,下面的谷中流出的山溪,曲扭拐彎的流入白河,附近水色山光,十分秀麗,但因天近過時冬,如今到顯得風影悽悽,枯葉蓋地,山xx道上有失盡顏色之感!

    黑牡丹坐在黑驢上,順着山道直往山中行去……

    大公子跨馬緊跟上,在他的心中,已沒有心情奔馳於大自然中,欣賞那無邊風景了,因為黑牡丹坐騎上的英姿,上身隨着黑驢四蹄的擺動,早把他看得雙眼發直。

    這時黑龍嶺下的黑龍谷中,正颳着尖嘯的西風,滿山枯葉飄飛中,好大一片松林,黑呼呼的着實有些陰森可怕,大公子這時才發覺,二人已距離南陽府六七十里外了,再見前面峭臂懸巖,山石崢嶸,再加前面荒松老林,不由對黑牡丹道:

    “姑娘,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黑牡丹回頭笑道:

    “穿林登高峯,眺望宛境崗巒起伏,又是一番景象,大公子快馬加鞭吧!”

    大公子有些無奈的道:

    “只是回程天色太晚,再説咱們也該找地方吃些東西了,不然空着肚子,哪還有心情瀏覽風景!”

    黑牡丹未及回答,那黑驢翻開四蹄已直入老松林中。

    大公子以手拭去額頭汗水,才拍馬追去。

    二人這才剛剛衝入松林中,突然間松林中狂喊之聲突起,喊殺叫聲不斷,五六個紅巾包頭大漢,舉刀迎面殺來,其中一人以眼罩蒙着左目,高聲厲叫道:

    “兄弟們,圍住殺呀,可別傷了牲口,剁了人搶到銀子,咱們騎着牲口回山寨!”

    黑牡丹早拔出寶劍,冷笑連連的回頭對大公子道:

    “大公子,你快回頭,他們沒有騎馬,一定追不上你的,快走!”

    大公子早驚嚇得一陣哆嗦,道:

    “姑娘你呢?”

    黑牡丹冷冷道:

    “有我在此擋住,相信他們也奈何我不得的。”説完縱身空中一個空心筋斗,早揮劍衝向六個紅巾大盜,就在一陣金鐵交鳴與喝叱中,大公子只見林中刀光霍霍,冷焰電閃,黑牡丹揮劍搶攻,勇不可當,只是幾個強盜似也非泛泛之輩。

    就在大公子一窒之間,早又聽黑牡丹高聲叫道:

    “你還不快走!”

    黑牡丹話聲一落,只見那個左目蒙上眼罩的大盜,躍向揮刀向大公子馬前殺去,一面高聲道:

    “我看你小子往哪裏跑!”

    大公子一見,心膽欲裂,狂叫一聲:

    “媽呀!”急急調轉馬頭狂奔怒馳而去……

    只是那瞎目大盜似是不放過大公子,一路直追向黑龍谷口而去。

    這時黑牡丹正與五個紅巾大盜互砍得似乎是有聲有色呢,不料這時從黑龍嶺那面又奔來三人,其中一人正是“南陽周郎”方長仁,只見他邊跑邊叫道:

    “女俠小心呀!”

    黑牡丹正虛與委蛇的在同幾個她以為是方長仁安排的似盜匪對殺呢,不料突見方長仁領着另外二人,匆匆自黑龍嶺上面奔來,口中叫自己小心呢!

    她這裏正感奇怪呢,早見方長仁揮刀殺來,一面叫道:

    “這幾個是赤眉賊的嘍-,可不是我安排的呀!”

    黑牡丹一聽,還真的大吃一驚,如果自己在大公子走後放下寶劍,説不準就會被這幾個盜匪殺死,自己還把他們當成朋友呢!

    心念間,急忙一緊手中劍,邊高聲道:

    “他們真的不是你安排的?”

    方長仁道:

    “只看他們這身裝扮,一時間我向哪裏去找來,他二人才是我約來的朋友呢!”這時黑牡丹才想起另一獨眼大盜,向大公子追去了,不由高聲急叫方長仁三個道:

    “你們快向谷口去接應大公子,這時有我一人就夠了。”

    方長仁一聽,也吃一驚,如果大公子有險,黑牡丹就無法對府台大人有所交待了。

    於是,他向兩個人一打招呼,道:

    “走!咱們殺過去!”

    黑牡丹揮劍再次衝上,可就不是剛才那種走偏鋒劍不帶勁,閃展中沒有刃芒出現,可與之比擬了……

    五個赤眉賊敢於摸近這黑龍谷,原是想下山來賺外快,找幾隻肥羊,運氣好的話,自可過個富裕的冬天,羅漢嶺上每逢冬天,大夥喝酒的不少,但賭的卻更是厲害,有道是:土匪窩沒事幹,喝酒賭博窮扯淡。

    這幾人原是出外探路,準備做一次買賣呢,不料經這小頭目一説,六個人摸到這黑龍谷里來,他們也才剛剛摸藏在老松林中呢,卻不料正遇上黑牡丹與知府的大公子快馬而來,黑牡丹卻又把幾人當成了方長仁安排的人呢!

    這時就聽黑牡丹冷然一副懾人面孔,她一面揮劍殺去,邊卻冷冷的沉聲道:

    “我已多天來未曾殺盜,寶劍幾已生鏽,今日拿你幾人試劍。”話聲中,就見她突然暴彈雙腿而起,身形在空中扭翻中,下面劍芒陡然挽出三朵劍花來,看上去尤似蓮花台上的女菩薩一般,令人歎為觀止!

    就在這冷焰眩璨一現,劍花紛紛飄灑中,豔麗的鮮紅血雨,在淒厲的狂叫中噴向四周,兩個赤眉盜匪已暴跌出兩丈外,怒目凸出眶外,慘死在松林草堆中。

    另外三人一看,早破口大罵,他們絕不相信,也無法接受眼前這個事實,這般美麗的女子,怎能擋得他們五個人的圍殺!

    原來五個人圍住黑牡月以後,發覺黑牡丹雖能擋得住他們幾人圍殺,但自覺時間一久,必將被他五人活捉,是以間或有機會下手,總想等活捉以後,五個人先輪番快活一陣子呢?不料黑牡丹與這五個盜匪,全都各懷不同想法與鬼胎,假假真真的虛砍一陣……

    如今黑牡丹奮起精神,一招之間就劈殺兩個,又如何能令三個赤眉賊接受這個事實呢?

    於是,三個人一打招呼,全都揮刀狂砍怒劈,下手之狠,扮刀之疾,與剛才作比,竟判若兩樣!

    黑牡丹冷笑連連,青鋼劍狂灑出一溜星芒,就在星芒凝形巧聚未散的瞬間,她的身形已倏然急旋,似穿花蝴蝶般繞向三個角度,同時間,天罡八劍一式“蒼龍戲雲”,電閃般的對面前三個人掣射而過……

    於是,三個人似三塊豎立地上的門板一般,突然失去支柱與重心的扯橫倒在地上,兩個土匪尚自語不成句的戟指黑牡丹,道:

    “你……你……娘……的……”

    黑牡丹心念大公子,但也更擔心方長仁他們,因為不論怎麼樣,若有一人不幸,全都是因她而起,也因此,她對五個圍殺她的赤眉賊,不多戀戰,早早解決完事,也好趕上前去支援呢!

    黑牡丹打聲口哨,小黑驢已到身邊,她不暇多想,早跨上小黑驢向黑龍谷口衝去。

    原來大公子在撥馬回頭奔去的時候,心中尚為女俠擔心不下,所以並肩趕快疾馳,不料就在此時,突見一獨眼大盜,掄刀向他追來,不由大吃一驚,這才拍馬疾馳,想不到他心慌意亂,在縱馬跨過山澗的時候,竟然馬失前蹄,像滾動一個大西瓜似的,從馬背上滾翻在山溪一邊,半截褲子全被溪水濕透。

    雖然被摔得七葷八素的作身痛疼,回頭看那獨目大盜,卻正掃不遠處揮刀狂笑着衝來……

    大公子以手捂着一條受傷的左臂,正要拉馬再騎,不料那馬跌下以後,一時間沒有站得起來,眼看大盜呲牙咧嘴狂叫着奔過山溪來,不由大叫:

    “我的媽呀!”抹頭往山上衝去……

    那獨目大盜衝過山溪,立刻向大公子追去,也算大公子命不該絕,面前正有幾棵老松林,他在衝松林中以後,一閃身藏在其中一棵松樹背面,再也不敢吭大氣來……

    那獨目大盜衝近松林,只同稍一遲疑,不由呵呵笑道:

    “小夥子,你怎麼不如那個小娘們,卻像個挾尾巴小狗,如今又同你家石爺玩起捉謎藏來了!”

    他邊説,雙手握刀,掂着腳尖往林中一步步進去,口中冷笑連連的道:

    “小夥子,這松林不大,老子看你往哪兒跑,倒不如走出來,只要你把身上值錢的給石父留下來,石爺也許看你走一趟人間不容易,饒你不死也不一定,如果就這麼躲躲藏藏的耍你家石爺,毛燥了石爺的肝火,你可就他孃的寡婦死兒子,沒指望了!”

    也就在二人在這段松林中正磨菇,方長仁早領着他約的兩人撲過山溪來。

    三人一見馬上沒人,只是那馬也才剛剛站起,方長仁在驚懼中放眼四下看,早聽得不遠處的松林中一聲尖叫,聽起來可不正是大公子的聲音,那晚同席吃飯,方長仁知道府台大人的兩位公子,全是文弱書生,遇到這種事,若不及時援助,必然是凶多吉少。

    這時聞得松林中有尖叫聲,立刻高聲道:

    “大公子不用怕,方長仁來也!”

    三人衝向松林,只見從林中衝出兩人,二人一前一後,相距不過一丈遠,細看之下,前面一人可不正是府台大人的長公子。

    只聽大公子高聲叫着狂奔而來,道:

    “方大俠快救我!”

    方長仁一擺手劍,對身後二人道:

    “你們護着大公子,我來對付這匪徒。”

    這時那追趕大公子的獨目姓石大盜,還真的一楞,因為他還以為來的是自己人呢,不料卻是三個提着刀劍的年青人趕到,而使他陡然一怔,因為他的五個嘍-必然遇上棘手人物,否則面前這三人不會如此迅速的趕來伸援。

    就在他一頓之間,大公子早在面色泛青,衝向方長仁的懷裏。

    方長仁直覺大公子似是大病般的直哆嗦!

    於是,他把大公子送在身後二人懷中,一橫身擋在姓石大盜前面,冷冷的道:

    “羅漢嶺上的赤眉賊眾,越來越猖狂了,這兒相距南陽府不過數十里地,你們竟也敢在此攔路殺人。”

    姓石的大毛臉上肌肉扭動不停,左手五指箕張又合,右手砍刀一揚又沉的,道:

    “我操,哪裏冒出你們這幾個死鱉娃兒,也敢站在你石大爺面前窮吒唬,亂吆喝個沒完沒了,説什麼南陽府,道什麼不怕死,老子明敞着對你小子挑明,南陽府那個小地方,早晚我們羅漢嶺上的兄弟們會捲過去的,如今你也別提什麼過去和未來,眼前你就得先嚐試石爺的快刀三劈,也叫你知道石爺的厲害。”

    方長仁冷哼,道:

    “姓石的,我方長仁在候着呢,你何必盡在嘴皮上耍狠,需知那會閃了你那根豬舌頭呢!”

    姓石的獨目一瞪,戟指方長仁道:

    “你小子叫什麼來着?”

    方長仁淡然的道:

    “南陽方集的方長仁,人們送我個‘南陽小周郎’的雅號,你大概沒有聽説過吧!”

    只見獨目姓石的獨眼一翻似牛眼,道:

    “哈!我道是誰呢,原來是死而未死的方集方,他奶奶的,我們羅漢嶺上大軍師不正是你表兄嗎,他卻因你而亡,更貼上幾個好兄弟……”

    方長仁大怒,道:

    “你住口,我方長仁沒有那種欺祖滅宗的表哥,他田文不夠格當我的表哥,他是死有餘辜,不值一提的黑心大盜,你小子可聽清楚了嗎?”

    突聽姓石的哈哈狂笑,道:

    “孃的,想起那夜洗劫方集,如果不是田文軍師一句話,你那個美豔過火,嬌柔撩人的老婆,早就讓我擄上羅漢嶺上消遣去了,你還不知田文對你的這段恩惠呢!”

    方長仁一聽,牙齒格格響的心中在想,田文那麼做,還不是在覬覦我妻紅秀,説什麼有恩於我,簡直就是放屁。

    不料就在他思忖中,姓石的陡然發動,砍刀如電光石火般縱橫揮舞的狂砍而上,立刻間方長仁但覺一排刀牆,風起雲湧般推來,五尺以內,幾乎全是刃芒與“咻”聲!

    急掠的身形猝向右閃,方長仁左肩斜向後閃中,右手長劍橫阻暴刺,緊跟着左腳後收,上身前傾.在一溜劍芒於刀芒的湧蕩神奇的直奔向姓石咽喉……

    剎時間,漫天刀芒消失於無形,而姓石的連環狂劈十三刀以後,未逼退方長仁,反而一點寒芒,尤似騰雲駕霧似的洞穿而奔向自己。

    於是,他在“猴”叫聲中,鐵板橋向後就倒,緊跟着刀背上擋,“當”的一聲火化四濺中,他才堪堪將挑向自己喉管的一劍擋過去,腳尖猛力着地,等他重站穩腳跟的時候,已一身冷汗!

    所謂: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方長仁是少林俗家弟子,平日又勤練不斷,姓石的只不過是兇殘成性的大盜,如何是方長仁的對手?

    這時他已自知非方長仁的對手,立刻就想拿話來找退路的道:

    “姓方的,我們這次下山來,不為別的,只想向路過的找幾個零花銀子,既然你方大陝出手抱攬,人又被你們救下,我姓石的不為己甚,你們走吧!”

    方長仁冷冷的輕搖搖頭,道:

    “就算是做買賣,也得有賺有賠,比方現在你的這趟買賣,就是一樁賠錢生意。”

    姓石的大盜獨目怒睜,沉聲道:

    “什麼意思?”

    方長仁豎起手中青鋼劍,一面左手在劍身上撫摸,邊冷笑道:

    “很簡單,你得留下點零碎,我這裏才能放生。”

    姓石的大盜一甩頭上紅巾,獨目怒視着方長仁,吼道:

    “我操,我這裏放你等一馬,不但不知恩圖報,反倒回咬一口,説説看,你小子所批發的零碎是什麼意思!”

    突然間,方長仁的劍尖怒指向姓石的,道:

    “留下你那唯一令你做惡的眼珠子來!”

    姓石的一聽,暴跳如雷,破口大罵,道:

    “孃的老皮,越説越不像話了,你這是拿你家石爺當驢蛋甩,咱們還是刀下見真章吧!”

    方長仁面無表情,就在姓石的攔腰一刀,挾着千鈞之力狂斬而來的時候,方長仁的身形,突然暴飛而起,就見“沙”的聲,長劍貼着砍刀一阻一送間,然後就見空中分影側飛,那撩人眩目的電火般鋒尖劍芒,宛似來自另一宇宙寒星,撕裂的聲音中,方長仁縱落在一丈外,他那件長衫下襬,生被劃破半尺,右腿上已見鮮血外冒……另一面,姓石的早拋棄手中砍刀,雙手捂面,狼奔豕突似的橫衝直撞,口中狂烈淒厲的大叫:

    “孃的老皮,你竟挑破石爺唯一的一目,這筆賬你要怎麼算法,老子非燒了方集,難消心頭之恨……”

    就在他橫衝三丈後,早被大石彈倒,一頭竟然栽倒三丈深的山溪石灘上,跌了個腦漿外流。

    這時早見黑牡丹從另一邊過來,對方長仁道:

    “方仁兄的劍法高超,不過……”

    方長仁笑道:

    “可是剛才我那一招有些冒險?”

    女俠黑牡丹一笑,道:

    “險中求勝本不足奇,只是對付這種小盜,殺了完事,何必一定要專對他的一目下手!”説着,見方長仁的右腿流血,急忙取過自己備的刀傷藥,替方長仁包紮起來。

    這時大公子驚魂甫定的走過來,道:

    “謝謝方大俠救命之恩!”

    方長仁道:

    “不用謝我,女俠一人獨殲五盜,才值得咱們謝的。”

    大公子忙對女俠黑牡丹道:

    “姑娘,咱們回去吧!”

    黑牡丹搖搖頭,道:

    “剛才強盜不是説嗎,他們要對南陽地面有所不利,我得忙入山去探察呢,望你回去稟知令尊,只等一有消息,我就會回來的。”

    大公子無奈,只好點頭答應。

    方長仁又對另兩人道:

    “這位就是我常同你們提起的女俠。”

    黑牡丹只見兩個年青人有些木訥,卻一臉耿直而不失純樸模樣,當即點頭笑着為禮。

    笑中方長仁道:

    “他二人是兄弟,也是我們方集的人,兄長叫金長根,弟弟叫金長春,二人武功着實不錯呢!”

    大家見過禮後,方長仁這才獨自一人把黑牡丹往黑龍嶺那邊送了一程……

    只聽方長仁道:

    “真是巧事,我們五更起牀,早就快馬趕來這裏,三人全躲在嶺上呢,想不到松林中竟躲着六個土匪來。”説着伸手取出一塊黑色面巾又笑道:

    “我們三人每人一塊,準備在這黑龍嶺上扮那殺人越貨的強盜呢!”

    於是,黑牡丹與方長仁二人哈哈笑了起來……

    女俠黑牡丹與方長仁分手後,當天下午老天開始下雪了,而且這場雪下的可真大,因為黑牡丹趕到南召時候,山野已是一片銀白,逼得她只好困住在南召的小客店中,一直候到四五天以後,天才稍稍放晴,她就動身趕往魯山,不料她在魯山又遇上第二次大雪,只好又住在一家叫“朱家客店”裏。

    黑牡丹在“朱家客店”住了三天,就在大雪稍停的時候,又急急的一大早就吃了早飯趕着上路了。

    “朱家客店”的小二一邊替黑牡丹把小黑驢牽出客店外面,邊對黑牡丹道:

    “姑娘,不是我多嘴,更不是我想讓姑娘多住幾天,好賺取姑娘銀子,而是這場大雪,一時間恐怕不會停下來,天不放晴,你一個人往大山裏去,不要説野狼虎豹,就是一個不小心,遇上雪崩,就不得了,最好再等兩天上路,比較安全吶!”

    提行李,跨上驢背,黑牡丹笑道:

    “我自會小心的,謝謝你了。”

    黑牡丹走出老遠,回頭見店小二還雙手攏在袖管裏傻呼呼的向自己望呢!

    黑牡丹離開魯山地面,緩緩直向山中行去,她要繞道大青河,把自己要回洛陽百花山聖心庵的事,告訴周通牛大壯二人,大家要見面,只怕得等着過了年以後了,因為自己離開師父,已有七八個月,過年時候,總也得往花家莊去,十多口家人慘死後,就埋葬在後面牡丹園中,上墳燒香,在這一年一度的新年中,也只有自己一個人去做了,否則爹孃們慘死後,連個上墳燒紙的人也沒有,自己走到什麼地方也難以安心!

    跨坐在黑衞背上,黑牡丹心中縈繞着故鄉,但也因而聯想到地方官吏們的作風,深山大澤中何曾看到他們的蹤影,探民疾苦,綏靖地方,對他們來説,只是嘴巴説説,幾曾當成燃眉之急的立刻去辦?南陽府衙中住了這些日子,看到的盡是些朱門昇平,沒人提起路有餓骨之事!那南陽守備要等到明春才能策劃入山剿匪,然而他只是一句話,又不知多少善良百姓被盜匪所辱凌!

    西北風頂面刮來,黑牡丹的黑色大披風裹在身上,如今她那頂黑色寬邊帽,帽帶子緊扣在下顎,不少積雪落上去又被她抖下來……

    所幸,大雪漸漸有些小了,那黑衞也許天冷的關係,所以四隻蹄了盤的可快呢!

    一連又翻過三座山,走過兩條大溪川,白皚皚的荒山中,突然現出一大片竹林,那種有白有綠,色彩調和的景象,令黑牡丹看的十分愉悦,又馳出不到半里,更見了幢大茅屋在竹林的側面,一縷炊煙,正嫋嫋的往上升,只是升出不高就被西北風吹散!

    約摸着已離魯山三十里了,在這深山中,早一個時辰吃飯,或晚一個時辰打尖,那是常有的事,行旅人絕不能以時打尖,那得看地方有沒有飯鋪才行。

    距離山道旁十幾步,一個不算小的空地上,搭蓋着一座一明兩暗的茅草房子,靠後面還有一間連建的小茅草房,從外面看,有張舊四方桌子當門放,桌子上面放了一把竹筷子的竹筒,在平時,那張桌子一定放在門外,如今天上下雪,烏鴉撈窩的時候,自然是要擺在屋子裏了。

    黑牡丹騎驢到了大茅屋外面,邊把繮繩往黑衞背上一搭,順手拍拍驢背,邊走向茅屋門,早見一個高大的灰髮老媽媽,雙手摟着一隻炭火爐,黑布包頭,穿一身粗布棉襖褲,一張豬肚皮瞼,雙眼稍赤而眼角潰爛,大鷹鈎鼻子下面是一張大扁嘴,兩隻摟着小火爐的大巴掌,根根指頭露出青筋,像要憋破皮一般。

    “喲!原來是個姑娘家,大雪天在深山趕路,你這是要往哪兒去呀,快進來暖暖身子。”

    黑牡丹先是在門口抖落身上雪花,雙手又擺一擺兩鬢,取下黑帽,緩緩走入店中。

    看着黑牡丹臂彎裏的小包裹,走在後面的老大媽滿面得意之色,緊緊的跟着到了桌邊,着破羊皮翻短襖,雙手正不停的在包肉包子呢,這時他似也看到有客人上門,扭回頭看,早叫道:

    “大冷的天?站娘一人還要入山趕路,那一定有要緊事情等着去辦,你請稍坐,我先把這籠包了上鍋,三五把大火過後,就可以撳鍋了。”説着,只見他手腳還真夠快的,三把兩把的就把三張大蒸籠放在鍋上了。

    老者邊把破布往籠上塞,邊對一旁的老媽媽道:

    “別盡杵在那兒看人家姑娘,快加添劈柴,堅硬着把這一籠包子出鍋,可不能耽誤姑娘趕路。”

    黑牡丹回頭看,見這老者身材魁梧,一臉繞腮大鬍子,已經灰了一大半,穿着一身老棉衣,腰裏圍了一件髒兮兮的舊圍裙,也許他在捏包子的時候抓耳搔腮的關係,所以臉上也有白不拉嘰的麪粉。

    只是從外表看,這對老夫婦還算夠熱心的,要不然黑牡丹一進門,兩個人盡為女俠着想,趕着為女俠蒸包子!

    黑牡丹坐在凳子上一會兒,着實有些不耐,剛上鍋的包子,至少也得一陣子才能下鍋,於是她緩緩站起身來,先是抬頭看,只見橫樑上滿滿掛了十幾串玉米棒子,紅不溜的玉米棒子每一根就像洗衣棒槌那麼大,另外又掛了幾串大蒜與紅辣椒,只是從屋頂上垂下一條條黑漆漆的蛛絲網,實在有些令人不自在,因為這些煙薰的蛛網,如果落在包子鍋中那該如何下嚥……

    一臉笑意的走向正在包包子的老者,黑牡丹邊笑問:

    “請問老丈,你這是什麼包子餡,豬肉還是牛肉的呀?”

    老者見黑牡丹走來,忙把一瓦盆肉餡交拌着笑道:

    “姑娘你好運氣,我這裏既非豬肉餡,也非牛肉餡,前些時山中打獵,弄了一頭野羊,呶!你聞聞可有些腥羶味吧?”説着,把瓦盆往黑牡丹面前一送。

    黑牡丹看着,有紅有白連帶肥肉成塊,合着包心大白菜倒是一股子大蒜味怪濃的,不由一笑,道:

    “什麼肉不大緊要,只要乾淨就好!”

    老者一聽,呵呵笑着還未回答呢,就聽鍋後面燒火的老太婆扁嘴一咧,笑道:

    “這個姑娘放心,吃我二孃的東西準乾淨,你看我們兩夫妻,從來沒有頭痛腦熱拉肚子的生過病,別看我們年過半百,身子骨可結實着呢!”

    黑牡丹一笑,緩步走到二門,她還未走出二門,突聽老太婆道:

    “姑娘你要幹啥?”

    黑牡丹聽老太婆語音突然生硬,稍感一怔,回頭道:

    “隨便走走。”

    老太婆忙起身走向黑牡丹,連把她那小火爐塞在黑牡丹手中,笑道:

    “姑娘,你拿着暖暖手,我在鍋後面燒火,用不到這玩意,再説我馬二孃住在深山中,難得碰上女子進山的,你過來,坐在一旁咱們閒聊一陣,也好打發時辰。”

    黑牡丹接過火爐,笑着跟馬二孃走到燒鍋附近,只見老太婆往二門望了一眼,這才笑問道:

    “姑娘你是哪兒人呀!”

    黑牡丹道:

    “豫西洛陽人。”

    老太婆驚喜道:

    “喲!那是個大地方呀,咱沒有到過,聽人説過三兩回,説那兒的城牆像山一般高呢!”

    黑牡丹笑笑,道:

    “言過其實,天下沒有那般高的城牆。”

    老太婆連捅着火,又問道:

    “姑娘你貴姓?”

    “我叫黑牡丹。”

    老太婆一聲笑,道:

    “牡丹主貴,那是花中之魁,倒是好名字嘛!”

    黑牡丹一怔,想不到這粗俗的老太婆,也知牡丹是花中之魁,倒是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老太婆又道:

    “姑娘你這是要往哪兒去呀?打從這兒往北可到伊城,向南可到南召,你這是往哪條路走呢?”

    黑牡丹笑回道:

    “我是往西走,趕頭去大青河的。”

    老太婆一聽,不由吃一驚,連正在包包子的老者,也驚奇的往這邊看來,只聽老太婆道:

    “我的小姑奶奶,大雪天你往那個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幹啥子呀,是喝大青河的冷水呢,還是去喝西北風,再説大青河距離這兒至少六七十里,等你趕到河邊,怕得要摸黑天了呢!”

    黑牡丹笑笑道:

    “不大緊,我那匹小黑驢腳程快,翻山越嶺它可是一等一的好幫手呢!”

    正在捏包子呢,老者聽説還有一頭黑驢在外面,不由橫跨幾步,伸頭引頸的朝外面望,口中不由讚道:

    “好牲口,毛色亮,肌肉硬,雙目烏澄亮,站在雪地上四平八穩,確是好腳程!”

    黑牡丹一笑,道:

    “老伯倒是好眼力。”

    就聽老者皺眉道:

    “姑娘,你也太粗心了,為何不把它拴起來呢,這要是發了獸性跑了怎麼辦?”

    黑牡丹一笑,道:

    “它不會跑的,就算我不理它,它也會死皮賴‘驢’臉的跟在我後面。”説完得意的笑起來……

    老者輕點着頭,緩緩又退回到案板前,邊自言自語道:

    “這頭毛驢少説也值上個百十八十兩銀子的,可真是難得遇上的喲!”

    黑牡丹並未太注意老者的話,卻見老太婆回應道:

    “真能值上那麼多銀子的?”

    老者拾起瓦盆絞拌着肉餡,邊緩聲道:

    “想當年我也在騾馬棧幹過兩天,改朝換代,牲口全被人搶去打仗,這回事你該知道吧,所以説我對於好牲口壞牲口,只一眼全看得出來,姑娘的小驢是好樣的,那可是一準錯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