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夏如畫醒來後魏如風就又不見了蹤影,她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心裏隱隱作痛。她已經不能分辨這種刻骨的疼痛源於什麼,究竟是親情還是愛情,但是她能確定,不管是什麼,她都不會讓魏如風孤獨地走下去。
那天夏如畫一直在呼魏如風,“速回電話”、“回家吧”、“我等你”……到後來尋呼台的小姐甚至一聽到她的聲音就直接問:“夏女士,你這回要呼多少次?”
可是魏如風卻始終沒有迴音,夏如畫一直坐在電話機旁,而電話卻以沉默消化了她的所有留言。
傍晚的時候,夏如畫徑直去了東歌夜總會。因為對那裏的厭惡和憤恨,所以她沒有進去,只是固執地站在門口。東歌門前的應侍有人認出了她,也不便於轟她走,只能看着她站在那,死死地盯着裏面。
魏如風是從外面回來的,他跟着程豪的車,下來時先為程豪和程秀秀打開車門。他們好像剛去了什麼熱鬧的地方,程秀秀拽着魏如風的手臂笑得很歡。魏如風沒太避嫌,稍微錯了錯身子,把她拉到程豪身邊,和她説了幾句話,回過頭才看見夏如畫。
那時夏如畫的眼睛裏已經含了淚,魏如風的眼神飄忽起來,始終沒有落在她身上。程豪饒有趣味地看着他們倆,朝夏如畫笑了笑,拉着程秀秀往東歌裏面走去。路過夏如畫身旁的時候,程秀秀冷哼了一聲,魏如風就跟在她後面,卻只是低着頭,沒有説一句話。
夏如畫伸出手攔住魏如風説:“如風,跟我回去。”
魏如風停了下來,吸了口氣説:“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
“你看見我呼你了嗎?”夏如畫仍平舉着胳膊説。
“看見了,我那會正忙呢。”魏如風側過臉説。
“忙什麼?忙得連個電話都打不了?”
夏如畫的聲音有一絲沙啞,魏如風皺了皺眉説:“你回去,有什麼事以後再説。我晚上不回去了,你自己吃飯吧。”
“如風!進來啊!”程秀秀扭頭朝他喊,魏如風答應了一聲,隨即閃開夏如畫,向裏面走去。
夏如畫空張着胳膊,愣愣地站在門口。她覺得剛才走過她身邊的魏如風是那麼的陌生,她不信承諾要和她一直在一起的人會這樣子,即使那張面孔如此冷淡,她也絕對不信。
長久的站立使她十分疲憊,夏如畫不理門口應侍詫異的目光,靠着東歌的外牆坐了下來。天空慢慢下起了小雨,夏如畫抱着肩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東歌裏面,繼續等待着魏如風。
魏如風跟着程秀秀一起進到吧枱,他向濱哥要了兩杯酒,一口氣喝了下去。剛才夏如畫哀怨的眼神幾乎要把他的心絞碎,他很想走過去拉着她的手跟她一起走,可是他知道,他已經髒了,離夏如畫太近的話,只能把她也染髒,就像她課桌上的字一樣,帶給她更沉重的痛苦。
魏如風望向窗外,並沒有看見夏如畫的身影,他鬆了口氣,心裏卻更加難受起來,又悶悶地喝了幾杯,就上了樓。程秀秀跟着他一起往上走,魏如風卻把她攔在了門外。
“幹嗎不讓我進呀?”程秀秀不滿地説。
“我心煩,想自己待會兒。”
魏如風不客氣地關門,程秀秀抵着門板説:“你煩你的,別往我身上發邪火!我進去喝杯水不行嗎?”
“樓下向濱哥要去。”魏如風緊鎖眉頭説。
“我就想管你要!”程秀秀毫不示弱。
“我沒這義務!”魏如風被她糾纏不休,“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程秀秀一直開着玩笑,完全沒想到他這麼絕,她狠狠踹了房門兩腳説:“魏如風你別因為夏如畫跟我犯病!你對我沒義務,對她就有義務了?我告訴你,有義務也是姐弟義務!你們就是好不了!”
程秀秀氣哼哼地衝下了樓,她甩開兩邊問候的人,直接走出了東歌。看到仍然在門口的夏如畫,程秀秀愣了一下。想起剛才魏如風的慢待,程秀秀怒從心來,她打着傘憤憤地走到夏如畫面前説:“魏如風不會出來見你了!你應該明白!他進了這門就意味着什麼!他根本離不開東歌!你在我們門口守一宿也沒用!傘你拿着,快走吧!”
夏如畫看着程秀秀遞過來的紅傘,沒有伸手接住。苦澀和酸楚在她心中蔓延,她沒想到魏如風竟然會讓程秀秀出來趕她,夏如畫慘淡地笑了笑,緩緩站了起來,她推開程秀秀的手,走向了雨中。
天空響起了一聲驚雷,夏如畫哆嗦了一下,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腳下一軟,就歪在了地上。程秀秀不知道阿福的事,更不瞭解她的舊疾,慌張地扯住她説:“喂!你怎麼了?沒事吧?”
“你放開我!不要碰我!”夏如畫如觸電一樣,尖叫着蜷縮成一團。
程秀秀被她的樣子唬住了,忙招呼門口的應侍:“還看什麼啊?快來把她抬進去!”
幾個人忙走過來,七手八腳地拉住夏如畫,夏如畫拼命掙扎,哭着喊:“求求你!放開……放開我!”
“你們都他媽的給我放手!”
魏如風在樓上聽見外面的動靜,從東歌裏跑了出來。看見夏如畫的樣子,他幾乎一瞬間瘋了。他衝過去把程秀秀一把推開,沒有絲毫的憐香惜玉,力氣很大,程秀秀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旁邊的應侍都愣住了,魏如風從他們手裏搶過夏如畫,緊緊抱在懷裏。夏如畫神智仍不清醒,微喘過一口氣,瑟縮在他頸窩,喃喃喊着不要不要。
魏如風沒和程秀秀説一句話,他用衣服裹住夏如畫,抱着她向遠處走去。程秀秀從沒見過他這麼歇斯底里過,她痴痴地坐在地上,紅色的傘綻開在她腳邊,就像一朵凋謝的花。雨水沿着她的手指一直涼到她的心間,在漸漸模糊的薄霧中,把魏如風冰封住了。
魏如風一路抱着夏如畫,她初時很焦躁,一直叫嚷着,幾次想從魏如風的懷裏掙脱出去,而魏如風一直沒有放手,甚至當夏如畫一口咬在他脖子上,他都沒吭一聲。後來夏如畫漸漸平靜下來,她彷彿感知到了魏如風的温度,乖巧的窩在他懷裏,半夢半醒。
魏如風把她放到牀上的那一刻,她突然緊緊抓住了魏如風,迷迷糊糊地説:“如風,別走,你回來。”
魏如風攥住她的手,摩挲着説:“嗯,不走了,就在這陪着你。”
夏如畫朝他微微笑了笑,安心地閉上了眼睛。看着她沉靜的睡顏,魏如風想,他再也不會把她留在其他地方了。
他終究還是放不開她,即便萬劫不復,他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