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養養一聲尖叫,波的一聲,那赤丸便在剎間幻化成萬點紅珠,又轉成黃藍綠數色,最後在庭院中,定為黑白二色,黑色融入夜色,消沒不見,白色直飛華月,涓滴不剩。
蔡狂和梁癲忽然都一起站起。
蔡狂抄起一片落葉。
梁癲拾起一塊石頭。
蔡狂雙掌合着樹葉,到了魚池旁,把落葉平置水面:
魚池中的魚全安靜了下來。
落葉卻立即一塊石似的急沉水底。
梁癲抓着石頭,嘴裏念念有辭,然後放到魚池裏。
魚池給煮沸了一般的泡沫,立即漫空炸開,水清見底。
石子卻漂浮於水面,像一盞水上的燈。
水仍是水。
魚仍是魚。
梁癲還是梁癲。
蔡狂還是蔡狂。
刀依然是青。
月依然白。
要不是楊花遍地,楊樹已毀,石階裂開,地上多了幾處大窟窿,大家真還不知剛才那一戰,是真是假,似有還無。
鐵手這時才能長嘆一聲,略為鬆了一口氣。他剛才眼見二人以密法觀想決戰,兇險無比,稍一失着,便心魄俱滅,形神全消,變成了廢人,活不如死,曾幾度想出手阻止,但心中也實無把握,貿然出手,也不知是幫了人還是害了人。
梁養養很福氣的臉上出現了一種豔麗的憤懣:“你們在這裏打,把七分半樓打成這樣子,樹倒了,地塌了,還傷害了我的魚!這算什麼文鬥?”
梁癲似甚怕他這個寶貝女兒,給罵得有點訕訕然。
蔡狂對梁養養也似餘情未了,對她的話也頗為重視。
所以他推諉道:“都是癲老鬼,請動大日如來的忿怒身常住金剛,要不是養養叫停手,我早就破了你的‘底哩三昧耶不動尊威王使者唸誦咒法’了。”
梁癲道:“要不是養養喊停,你也不是一樣出動了‘大圓滿立斷心法’,遣風挾雷,要來轟我,我正要把你打得永劫輪迴、永不超生,形神俱滅,因不想炸燬七分半樓基業,便宜了驚怖大將軍,才留了手,才暫容你多活片刻!”
梁養養頓足道:“你們真不能不打?”
梁癲堅決的道:“養養,這不關你事。”
蔡狂傲慢的道:“他向我叩頭求饒,我或可饒他不殺。”
梁養養嗔怒的説:“你們任何一人,就算是為了我,承認失敗好嗎?失敗是不會死人的,可是求勝卻會!”
蔡狂哼道:“失敗確不致命,致命的是失望。”
梁癲這回卻與他的敵手合作無間:“失望多了就會絕望,絕望的人,活下去也沒意思了。”
梁養養生氣的説,“如果你們真的要打,也不可以在這裏動手──七分半樓還要抵禦大連盟的攻襲的!”
蔡狂和梁癲互瞪了一眼。
一個金眼。
一個只有白眼,黑瞳仁轉到眼皮下去了。
梁癲道:“也罷,咱們換個地方,好好的打打。”
梁癲道:“這兒後山,有道名瀑,就是‘倒衝瀑’,‘淚眼潭’就在下邊,離此不到三里路,咱們就在那兒打個痛快!”
鐵手道:“你們的文打分出勝負了嗎?”
梁癲、蔡狂一起道,“未。不過我一定勝他。他死定了。”
鐵手問:“你們可不可以握手言和,算打個平手,行嗎?”
蔡狂、梁癲一齊道,“絕不。”
鐵手只好説:“你們文戰尚且如此,要是武鬥──”
話未説完,梁癲已拖着他的房子,蔡狂已念着他的佛偈,一齊一起但分頭分道往“倒衝瀑”走去。
稿於一九九零年八月十四日:驚悉母一目已不能視,另一目搶救中。
校於一九九零年十二月廿九日:離金保赴吉隆坡並先往怡保祭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