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第二十七章套勢打人如火發
傳武公司十六個人的初賽都被安排到第三天了。八十七場比賽，一共分了九輪，基本每輪都有，而且每輪不止一個人。
當天上場和第一輪中，就有傳武公司三個人同時上場，分別人八卦門孫定一、螳螂拳李化武和猴拳門的聶峯。這三個人，孫定一的對手是非洲的一名地下黑拳手，“獅王”卡嗒嗒，一身黑亮的肌肉，顯得爆發力十足。而李化武的對手，則是泛美自由搏擊大賽去年的冠軍，號稱“殺人蜂”的德國人馬克.貝森。聶峯的對手，卻是日本格鬥空手道大師山田親壽。
場上各國的拳手打扮各異，拳場只要求是短打扮，並不具體要求穿什麼。比賽也不像現代搏擊那樣，分什麼紅方黑方。反正中間不計點，只以結果論輸贏，所以也不需要什麼明顯標誌，那怕兩人穿得一樣，也無所謂。
傳武公司的人則是統一着裝，每個人上身都是白色十三太保的短褂。下身黑燈籠褲，腰間勒着一條黑腰帶子。往場一上站，其實也挺醒目。今天已經是初賽的第三天，許多得到消息的遊客已經趕了過來，因此拳場上也比較滿。
在拳場不起眼的一角，坐着麻頭和五個膚色各異的壯大漢子，正是從西伯利亞趕來的堪加維奇和四個弟子。本來是不起眼的地方，但這六個人一坐，旁邊的觀眾不由地就同他們拉開了距離，因此也就變得顯眼起來。
不過在幾乎已經被坐滿的場地中，也並不是很顯眼。
畢竟下面還有許多被稱做貴賓席的位置，今天也坐上了人。據説S國總統尼西也和家人今天一起到拳場觀看拳賽，不過，眼看着貴賓席正中間空了一塊兒，可能還沒到。
第一輪比賽幾乎同時開始。
與孫定一對陣的“獅王”卡嗒嗒確實像一頭獅子，他有一頭梳成小辮的捲髮，幾乎在裁判宣佈開始的同時，他就滑步進身出拳，勢若奔雷，顯然一身肌肉的他，沒將一身似緊還松吊吊肉的孫定一放在眼裏，在他看來，孫定一那一身吊吊肉，就是鬆軟無力的表現。
孫定一練的八卦掌，拳家有言：八卦如推磨，這個磨其實是變化的。我攻敵時，我如推手敵如磨。我推他轉；而敵攻我時，敵如直杆我如磨，敵來我轉。這時卡嗒嗒右拳一拳衝入，直擊臉面，孫定一右手往上微穿，在眼前一接卡嗒嗒的手，雙手一接，孫定一身體如磨盤一轉，卡嗒嗒的一拳就給轉偏去，而這時他的身體還在高速衝入，孫定一的左手就本能地掩上了他的右肘，這是長期練八卦等內家拳養成的習慣。
俗話説，遠拳近肘貼身靠，一接對方手，必管對方肘，管肘一是為了自己的安全，二是為了控制對方。孫定一左手一管卡嗒嗒的右肘，雙手輕捋推轉加順帶，卡嗒嗒本來右手直拳後要接左手直拳的，但他的身體給孫定一這麼轉一引一推，就不由地給偏了一個方向。身體在這一旋之間的離心力作用下，重心立刻有些不穩，向孫定一靠過去，孫定一的左肘就往前一送，一個短促的發勁兒，打在他的腋下。
這一肘帶了旋身抖勁兒，腋下也是比較脆弱的地方，卡嗒嗒給他這一肘打得忍不住悶哼一聲，似乎這股勁兒透到了他的心肺裏。
孫定一這一手並不稀奇，這正是八卦掌最基本的單換掌裏的葉底藏花。
葉底藏花肘下穿掌，卻是暗帶肘靠的，孫定一這時打的正是藏花暗肘，這一肘打了卡嗒嗒的腋下，立刻降身插步進肩裹身擔肘，下面一覓跤口，左肩往外一展放，卡嗒嗒已經失了得心又捱了重擊的身體就給旋靠出去，重重地跌出去，砸在檑台上，發出嗵得一聲響。
孫定一這一接手間，就將非洲“獅王”卡嗒嗒一靠放倒，這才後腿兩步，拉開掌勢，看定對方。他這邊已經夠快了，但卻有人比他更快。
這個人正是聶峯，他是山東練猴拳的，家傳的功夫。向山當年走山東時，曾經在他父親門下，討教過猴拳。其實紅拳門也有猴拳。不過在紅拳門猴拳不叫猴拳，而是叫做子拳！子拳在紅拳門是非常有名的打法拳，分大小子拳和大小子棍，是紅拳宗師鷂子高三當年走山東時，學習了當地的猴拳，融入紅拳的打法，取猴意不取猴形，所成就的拳法。因此，練子拳時，並不擠眉弄眼，只是將猴子爭王時的靈動兇殘，加到了拳法中。
聶峯比向山小，向山當年在他家時，和他並沒有過多交流。
等聶峯學有所成，才秉父命來找向山。當年胡斜子可是答應了聶父，要將子拳的打法傳給聶峯。胡斜子就讓向山代師傳藝。聶峯就從向山這裏得了許多原汗源味的子拳打法。他在接觸了子拳後，也不喜歡家傳猴拳那種擠眉弄眼的樣子，漸漸地拳路就跟向山走了。
紅拳中的子拳講究的是連環和兇殘，畢竟猴子是小身法，對付大身形的人，只能憑靈憑巧憑兇殘，子拳基本是拳拳取面，撮眼摘蛋。腿上則是踢打連環。拐釘趴彈，取得是脛骨腳面，踢的是膝隙襠蛋。
而且，子拳打法練好了，講究的打法是兩點，一是鑽着對方空襠打；二是掛在對方身上打，猴身法鑽襠穿脅，就是鑽對方空襠打，這是小身形打大身形常用的。手連抓掛樹攀枝，就是掛在對方身上打，這是同樣身形的人之間常用的。
當年鷂子高三成都打檑。對付膀大腰圓，膂力過人的神腿馬黑子時，就是在馬黑子一起腿間，從馬黑子襠下鑽過，一把捋掉了馬黑子的下身。
這就是鑽襠穿脅了。
而今天聶峯對付空手道大師山田親壽，就用得是掛打。
山田上來，動手比“獅王”卡嗒嗒晚，聶峯是個急性子，不耐久等，他久練猴拳，又通子拳打法，這時就往前提膝一縱步，就近了山田的身體。
山田見他突然縱步近身，立刻一腿踢出，直踢聶峯的小腹。
聶峯猴身法一縮身走偏，左手護頜，右手往下一掛，就掛開了山田的腿。山田腿一走空，立刻落趟進身，右手拳直擊聶峯的右頭面。聶峯破勢不破招，山田腿剛發過，下面就不可能再起腿了，於是他將頭和身體更往下縮，右手就崩提了上來，這是不能轉圈。因為兩點之間，直線最近了，這一崩提，右手腕就直撞上山田的右手，當時左手從下面往下一摟，左右手就交叉擋了山田的手。
猴拳是刁門手法，逢接必刁，當時右手腕一翻，就刁個正着，左手往裏一順，就壓在了山田的肘部。這還是傳統武術中的接手必管肘的法門兒。這時，聶峯就隨刁勢一起身，右腳一抬。往前一個攔門砍子腿，正砍在山田的右膝蓋上，然後往下一踩，雙手用力一捋扯山田的手臂，左腿就飛起來，直點山田的肋隙。
山田給他一扯之間，反應不及，正給這一腳點在肋子上。
這一腿踢得紮實，山田幾乎聽到了自己肋骨的斷裂聲，他忍不住吼出聲來。這時他肋下一痛，身上勁力自然往回掙扎。就在他一掙手臂時，聶峯刁住他右臂的雙手變捋為折推，將他的拳頭趁着他的勁兒，砸到了他的臉上。
山田臉上吃疼，手臂本能地一推。
而聶峯這一套勢的打法正是一推之後，就有一扯。當時抓住山田右手腕的右手往下一扯，而下面管肘的左手就往上猴手法，獨頂一頂，直擊山田的下頜。
獨頂是猴拳獨有的手法，就是五指垂下，用手腕和手背擊人。
山田的右手一推，給他順勢引下，自然就露出了下頜，給他獨頂擊個正着，下頜就是不碎，也至少是個骨裂。這一擊撞頜震腦，自然頜疼腦昏，沒了反應。聶峯右手將他右手引下，右手卻不停，而是順勢下插，直插他的襠下，然後手腕崩提，右手獨頂直擊他的襠部。
山田給這一下深深打入襠去，當時大吼出聲，臉色就慘白起來。
聶峯趁身猴身法縮身拐腿，往外一蹬，就將山田蹬了出去，搖搖晃晃地倒在地上，手捂襠部，屈成一團翻滾起來。
其實武者都把襠部當做要害，這裏是神經豐富區，被擊後反應激烈，但其實致死率並不是非常高。
聶峯這一拳就把山田打得失去了做戰能力，在第一輪中率先結束了戰鬥。
螳螂拳也是刁門拳法，李化武對上“殺人蜂”馬克.貝森。馬克.貝森號稱殺人蜂，拳法以快速刁鑽著稱，是自由搏擊界有名的快拳快腿。兩人一對陣，馬克.貝森率先發動了攻擊，他右手一連三個刺拳，隨着進步晃亂李化武的眼神，左手一個重拳就直擊李化武的面門。
李化武在他右手刺拳時，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兩手成螳螂爪，身體左搖右晃，只是攔在自己臉前，這是攔接手法，對方拳不到自己身邊，都只護住自己。拳訣中常講：見手響往進闖，並不是自己的手過去撞到對手的一響，而是對方的手到了自己身邊，撞到自己的手時一響。馬克.貝森連續三個刺拳，都是虛招，最後的左手重拳才實實在在地打了出來。
這一拳到了李化武跟前時，李化武的右手螳螂爪就撞到了馬克.貝森的左手重拳。就聽啪地一聲響，撞個結實。對於馬克.貝森來説，他這一拳出來，倒不是想打到李化武，而是因為李化武雙手拳架嚴密，他想用重拳破防。
兩人雙手一交，馬克.貝森就反手一掛，想將李化武人手壓下去，打算破開防過之後，右拳攻入，然後再起右鞭腿攻擊李化武的腰部。現代自由搏擊就是這種一拳一腿的組合，簡單直接，打得就是自己的本能反應和距離感。
螳螂拳是刁門拳法，這種拳法一般刁手是左摟右掛，互為刁打。所以這邊李化武吃他反手掛壓，當時想也不想，本能地右手一引，左手就從右手下面刁進來，一把吃住他的左手，順他的勁往下就勾，右手一翻，螳螂拳的斬手捶就反打而進，取了他的面部。
這個時候，馬克.貝森的右手拳正好出來，就給斬手捶撞個正着。
雙手一碰，螳螂拳刁門拳法，七斬八翻九手刁，基本有斬就有翻手，有翻手就有刁手。李化武就順手右手一翻，變斬為刁，單手一壓，管了馬克.貝森的雙手，左手螳螂爪一指就點向馬克.貝森額頭睛眉。
馬克.貝森下面一腿就給打亂，起不來了，眼看對方手指直戳眼睛而來，忙把頭一偏。
這頭一偏，就壞了，因為一偏頭正亮出了脖子，李化武的螳螂爪就順他中線往下一劃拉，連封門，帶掛人。右手卻從懷裏反手往上一擊，用爪背擊向馬克.貝森的偏向一邊的腮幫子。這一擊打個正着。
耳門受擊耳轟鳴，頭暈目眩神不清！
馬克.貝森的頭不由地一昏，就在這一昏神間，好個李化武，回手中指在馬克.貝森的頸側一摳。
螳螂爪練四個指頭的功夫，食指戳，中指鈎，無名小拇兩指掛。
練功夫食指的戳勁兒，主要是插沙。並不要粗沙，就是細沙混了土和食鹽，裏面放上活血化於的中藥，每天戳多少次。中指鈎的功夫，就是一個一頭鑿了指頭粗細的眼兒的石頭小圓柱兒，每天沒事時就用中指掛了，做各個方向的屈伸動作。當玩兒似的，功夫就練了。而無名指和小拇指的刁勁兒，則是用一個尖朝上的石錐，每天用這兩根手指正反掛提。
另外大拇指是螳螂爪的暗釘，翻手就用拇指釘，這是不傳之秘！、
李化武今年快四十歲了，他從小愛這東西，八歲起就跟爺爺練螳螂拳，這些基礎功夫更是日日操練的。不過，老人傳下這些東西，都於生活無益，他剛結婚那陣兒，迫於生計，曾經丟了一段時間的拳，但功夫卻一直沒敢丟。後來生活好一些了，就又撿了起來。
傳武公司為了保護傳統武術，註冊武師時，他就註冊了，開始他只每個月能領一千塊錢的補助，並不為傳武公司工作。再後來，他感覺自己確實愛好這個東西，一天不練吃肉不香，索性就進傳武做了專職武師，每天在學校帶帶弟子，然後就同向山等一生好武、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研究、破解前人留傳下來的打法。
做了專職武師，一個月也就是能領個四千塊錢，但對他來説，妻子在老家有份工作，兒子還小，已經足夠了。
他螳螂爪的功夫是從小練的，中指這一鈎之力，能開皮破肉。
這一下掛過馬克.貝森的脖頸，馬克.貝森就不由地叫了一聲。
螳螂拳是連環性最好的拳法之一，這一掛過來，立刻螳螂爪反背而上，上擊馬克.貝森的下頜，同時左肘就挑進直擊馬克.貝森的胸螳。
“殺人蜂”馬克.貝森下頜被擊，又就給這一肘當心直放出去，好不容拿住步子，忍不住搖搖已經有些昏的頭，剛想努力看清李化武的拳勢。但卻突然感覺不對勁兒，一股血箭就從他右側頸部標了出來，卻原來李化武中指一鈎，就摳斷了他的頸側大動脈。
馬克.貝森拼命用手去堵自己的脖頸，嘶啞着聲音，大聲吼叫着醫生。
立刻有場處醫生衝了進來，將他放倒在地上，一面快速止血，一邊將他放上擔架，送到拳場旁邊的醫療室去。
李化武這邊自然就不用打了，走下了拳台子。
傳武公司第一輪上了三個人，聶峯和李化武兩個刁門拳法，幾乎是一動手套勢而入，就將對手放倒了。反倒是最先接手的孫定一，雖然將對手放了一跤，卻沒有取得決定性的戰果，還在同“獅王”卡嗒嗒周旋。
傳統武術的套式應用是很奇妙的東西，這個東西來自於你在行場過步互相試探中對對手的性格和格鬥特點的判斷的認識。有些套招是套力小的，有些是套身靈的，對方都是右手出拳擊面，用那個，就來自於你的預判。
勢套對了，那就勢如破竹，萬一套不對，你自己就有危險。
當然，套勢裏也有許多敗式解法，能護得自己周全，這個就看你練得怎麼樣。
而且套勢是越練越活，一個套勢，你能練出變化來，就精了！幾個、幾十個套勢，你能練得融合在一起，就是練化了。能將套勢練化，基本就相當於內家拳的神明境界。這時，你也就達到了無意之中是真意的境界了。
一套拳，也許有幾個勢法比較適合你，你把這幾個勢法串起來，就可以形成一個或幾個套勢。所以，在紅拳中，就將套勢提練出來，一排一排地單練，叫做排子手。
這些叫排子手的東西，基本上屬於不傳之秘。但是，這種東西，説是不傳之秘，但幾乎每個師父都練得有所不同，就看你自己喜歡什麼，或者説適合練習什麼。
“獅王”卡嗒嗒顯然是個火爆脾氣，那邊剛被孫定一放倒，這邊一起來，停也不停一下，拳頭輪開了，立刻又往上衝，顯然是個皮糙肉厚抗擊打超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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